凯瑟琳一脸疲惫地跌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无法止住杰森和艾米一浪高过一浪的,此起彼伏的哭声。她已经尽力了,但是这两个不习惯新奶粉的孩子就是不肯吃东西。
就在这时候诊室的门忽然打开。
“凯瑟琳!”
凯瑟琳猛然抬头:
“茉、茉莉!”
茉莉快步走到婴儿的床前,从凯瑟琳手中接过冲好的奶粉,送到艾米的嘴边。
“乖,吃一点儿…”
也许是因为感受到了母亲的靠近,艾米哭得更大声了。
“等等,茉莉,他们…”
“嘘,别说话。”
茉莉轻轻拍打婴儿的背部,过了一会儿,哭声渐渐减弱了。
凯瑟琳虽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护士,但是毕竟不是专业照顾婴儿的,对待自己表姐的这两个孩子,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在他们一哭,她就会条件反射一样的头痛。
艾米渐渐停下了哭声,茉莉又分手抱起了杰森,男婴的哭声也开始小了下来。凯瑟琳终于鼓起勇气凑上前。
令她惊讶的是,这两个母亲怀中的孩子,正在喝着自己不适应的奶粉…虽然哭丧着脸,也很难说到底吃下了多少,但确实是在一口口地吃着。
“茉莉,你…”
“…凯瑟琳。”
凯瑟琳想说什么,但是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
茉莉的孩子们不知是吃饱了,还是实在不愿意再吃了,纷纷把脸撇开,然后闭上了眼睛——很快便睡着了。
茉莉看着他们,有些发愣。
“我实在不是个合格的母亲…凯瑟琳,就在今天早上,我差点就放弃了他们。也许…一切都是我的错。”
“…表姐?”
“我不会逃避的。逃避只能伤害到更多的人。我必须面对。”
“你…”
“也许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一切命运要让我承受的事…一切我自己做下的因和果,我都会自己承担。”
茉莉恍惚间觉得生活是件诡异的事。
她还活着,让她自己都难以置信。每次几乎超过她体力极限的操劳、或者超过她本身心理承受能力的打击,她都遇到过,面对过,甚至解决过了。
她没有好像很多很夸张的电影一样晕倒、病倒,她的身体素质好到惊人。
但是她还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时间段,像现在一样,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空虚。最接近于死亡的空虚,充斥着她的眼神。
只有在看见杰森和艾米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仿佛还有一点心跳,但是这样的时间并没能持续得太久。
她不明白自己的内心怎么会变得如此空洞。她怀疑,她失去的不只是一位故人。
深秋的雨在窗棂上划过的痕迹,并不比她的心脏更为冷酷。
也许生命本身,就是一个逐渐变得,越来越冷酷的过程。
人带着一颗赤子之心来到世界上,来领略一场又一场的世态炎凉。犯下所有的错误,承受着所有的因果,最后变得倦怠,变得疲惫,终于不负从前。
茉莉迷惑自己到底是哪一步做错了。
她放弃自己的儿女和莫兰一起走,是不希望他死,因为莫兰是她重要的朋友,也许最后那一刻他们已经不仅仅是朋友。
她遇到莫兰是因为,她离开了夏洛克独自行动。而又那是因为,莫兰要离间她和夏洛克,令她落单。
她离开夏洛克是因为爱他,希望他能得到真正的爱情。
——一切都是因为她爱上夏洛克·福尔摩斯。所以她的灵魂疯了。
不,这远远不是故事的开端。
——为什么爱上夏洛克?
为什么是夏洛克?
为什么偏偏不是别的男人,而是夏洛克?
茉莉知道自己并不是没有机会的,当她还年轻的时候,她也曾经遇到过很好的男孩们,他们远比夏洛克更适合当一个伴侣。如果那个时候茉莉面对他们的追求没有拒绝的话,如今的她怎么也不会到变成这样吧。
但是那个时候的茉莉却不是这样想的。
如今的茉莉终于意识到,曾经拥有着乖巧羞涩的外表的茉莉,骨子里却是年轻而执拗的人。
从在巴兹医院的停尸房里遇到夏洛克的那一刻开始,茉莉就开始了她一生的追逐。
在年轻的茉莉眼中,一切平庸的幸福,都比不过遥望着夏洛克的无尽痛楚。
暗恋的痛楚中夹杂着无望的甘美。
即使如此,至少在那个时候,茉莉从来没有后悔过。这是独属于她的执着。
茉莉式的执着有很多种表达方式。用尽自己的年少时光来暗恋夏洛克,其实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也许这种执着,从更早的时候就开始了。
从她选择验尸官这份并不那么平凡的工作的时候就开始了。
茉莉不是没有别的选择的。她从来都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