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阳的母亲因为与他父亲早早的离了婚,死后没有进许家的墓园,而是回到了自己娘家的墓地,所以每年的这一天,许嘉阳无论在何地,都会赶到北城,去看望他的母亲。
许嘉恒带着慕鸽赶到墓园的时候,下着磅礴的大雨,许嘉阳泛着病态的白色是余留在灰暗的天色里仅余的一抹惨白,慕鸽隔着重重的雨幕就看到那人靠着墓碑坐在那里。
那个人就那样瘫坐在哪里,高大的身躯,缩成一团,被雨打湿的宽大的服装,叠起重重的皱褶贴服在分外消瘦的身体上。
许嘉恒看了一眼远处的哥哥,转身回到车上,很多事情都是别人无法插手的,他能做的也这有这些了,他这个哥哥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手中的雨伞被一阵突起的风吹散打落在身后,慕鸽一步一步隔着大雨朝男人走过去。
曾经一个男人对她说,每个人都是一座城池,他是自己走不进的那座城,现在她的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清醒,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她穷其一生,都走不出的城。
许嘉阳缓缓抬起被雨打的有些昏沉的头,慕鸽越过他的头顶看着他身后那个被他用衣服盖住的墓碑,墓碑上没有照片,是一张她曾经画过的画,画上是三个人,一男一女牵一个小孩。
“许念慕。”
慕鸽念着墓碑上的名字,一字一句,心如刀割。
“许嘉阳,我们都会遭报应的。”伴随着一声闷雷,慕鸽应声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她怎么能忘了,自己曾经也差一点做了一名母亲,那个孩子只在她的肚子里待了三个月,都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就被眼前这个人扼杀了。
“你……不要害怕。即使下地狱,我也会先去那里等着你。”许嘉阳将慕鸽紧紧的抱在怀里,手背上的青筋毕露,恨不得将慕鸽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他会给慕鸽找回家人、朋友,让她不是一个人在这个孤单的世界里,然后他去找他们的孩子,告诉她,爸爸妈妈很爱她。
“许嘉阳,你凭什么。”
大雨滂沱,慕鸽分不清是雨水流进眼里的水更多,还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更多。她将紧紧扣住自己的十指一个一个掰开,从地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她轻声的说,“死,多容易,你要活着,好好的活着,在活着的每一天里,你都要记得,是你自己亲手扼杀了自己的孩子,你永远失去了作为一个父亲的资格。”
慕鸽不再看那个墓碑,转身踉跄的往前走。
“不要再打扰我的孩子了。”
许嘉阳摇摇晃晃的起身,他已经在这待了一天一夜,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失去了控制,但是他的手还是向前伸着,想拉住那个离开的人。
他的母亲,从他记事起,就被父亲关在了一间只有一扇窗户的房子里,他每天都会搬着小板凳,站在那上面,透过一块透明的玻璃,看房间里的母亲。
母亲很美,穿着白色的纱裙,层层叠叠,在有微风吹进去的时候,会像天使的羽毛一样在空中飞舞着。更多的时候,母亲一个人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坐在地上的毯子上看书,恬静,美好。
有一天,他偷偷的跟在保姆后面,看到保姆按了玻璃旁一扇门就边的一块地方,然后原本的墙壁就像开了锁的门一样打开了。
他打开了门,母亲看到他,就疯了,一双手狠狠的掐住他脖子,哭着说是自己错了,不应该让他出生,嘴里不断的说着对不起。
那个时候,他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只知道自己无法呼吸,他想大声呼救,但是不管怎么喊,他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慢慢的他看到面前一袭白衣的人变成了一缕血红色的残影。
后来,听到动静的保姆赶过来的时候,只看到窗户上站着两只白鸽,还有一个小白鸽停在倒在地上的他身上。
母亲恢复了正常,缩在角落里,不敢碰他。
后来他才知道,母亲的家族有精神病史,母亲嫁给父亲的时候并不知道,在世在生完之后,慢慢的就变的不受控,而医生告诉她,她的儿子也继承了家族的病史,最长的潜伏期是三十年,之后就会慢慢的疯掉。她有一个叔叔因为发疯,杀掉了全家,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
“不要要孩子,不要活过三十岁。”
母亲临死之前,静静地攥住他的手,让他答应不要有自己的孩子,不要活过三十岁,母亲一生,头脑清晰的时候,都活的优雅美丽,她无法容忍一个发疯的自己,所以在三十岁那年,在他面前自杀了。
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睡着了,再也没有醒过来。
那只小白鸽成了他唯一的朋友,直到后来在母亲葬礼的那一天,他遇到了一个像小白鸽一样的小女孩,小女孩有一双好看的大眼睛,她笑起来,长长的睫毛软软的,就像小白鸽的羽毛划过他的手心。
他要把这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送给她,他把自己的小白鸽送给她,可是后来他却再也找不到她了,他想拥有的东西,都离他而去了。
他感觉的自己仿佛变成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