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药栈的诊室。
“过年没下乡吗?”
“没……”
“听说你姥姥身体不好。”
“嗯,前几年我在乡下照看,今年索性接到镇上一起住,在身边照顾也放心。”
“喔,怪不得你们一家今年跟医馆那边一道过年了。去年没见过。”
拘谨的一问一答。
“手抬一下。”
“啊……”
原本就是微不足道的划伤,章葵自己都没放心上。眼下她却被面前这位女子细心地托着手腕,层层涂抹的药膏清凉好闻,章葵听见林汀小心地问:“伤口疼吗?得晾一会儿才能包纱布。”
“手脚关节还得检查一下。我记得那天你摔得够狠,肯定磕到了。”
章葵慌忙推辞:“没事的,真没事的!我昨晚还泡了个澡,毫发无损,真的!”
她言之凿凿,死活不让林汀碰她的衣裙。
“这么犟。”林汀嘀咕了一句,“好吧,那你等会儿。”
章葵看着她闪身出去,又很快折回:“这是什么?”
“这是给佳人配的药。”林汀捧着一个严严实实的药包,“已经付了定金,本来打算过完年让章甫带回去。既然你来了,就拜托顺路捎一下吧。”
章葵呆呆地:“哦,哦……”她有些拘束地在椅子上扭了扭,“罗嫂嫂,我代堂姐给你道个歉……”
“不用了。”林汀心平气和地说,“你跟她讲,要是觉得药不对头,直接扔了。”
矛盾甩得这么直接,章葵听得七上八下。昨天回到章家医馆后,她在一旁拦不住章佳人的一番添油加醋,眼见伯伯和婶母找药栈算账,她非但拦不住,还被章甫拉到一边,被含蓄地灌输了章佳人对罗夏的一往情深。
她当即叫了出来;“堂姐你怎么能这样!”
章佳人很不耐烦:“有你这样胳膊肘往外拐的吗?没见今天罗夏都不耐烦了,林汀再这么不知死活地闹,就算没有我,也会有旁人顶了她的位子!”
章葵不明白,一家普普通通的药栈而已,就算有些药材稀奇了些,也不过是小本生意,老板娘的位子有什么值得觊觎的。
章佳人恼她当时不太配合,说话也不客气:“你有出息,亏得小叔早年给你订了那么好的一门亲事,韩家少夫人的名分还不是拱手让人了?”
章葵脖子一梗:“这能一样?我可没想着拆散人家,我就小小报复一下,你那是、那是、那是……”
她声音越说越小,章佳人讥讽地看着她。
“那是什么?你拦花轿的事整个镇子都传开了,章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章葵话没过脑子:“说得跟你先前和离不丢人似的!”
章佳人瞬间变了脸,她跳起来赶紧往里院跑。
身后是章佳人扯着嗓子训她弟弟:“章甫,以后给我离章葵远点!”
……
章葵真是个实心眼的姑娘,她琢磨来琢磨去,还是把来龙去脉给林汀说了。
林汀:“……那可是你堂姐……”
章葵异常耿直:“那又怎么样,错了就是错了。”
林汀一声叹息,心里想的却是章佳人的心思不再粉饰,日后医馆那边她和罗夏都得少去了。
说不定就此失去了章甫这个免费的劳动力……有点亏啊……
“罗嫂嫂。”章葵轻声问林汀,“你跟邱语认识啊?”
林汀实事求是:“昨天才认识的,不算熟。”
“喔。”章葵眼里有些期待,“我想也是,不然你方才也不会帮我解围。”
林汀不知如何解释方才脑子充血的“义举”,倒是章葵主动说:“我太笨,老是把事情搞砸。”
“没有啦,性情中人而已。”
“我丢脸的事情,你也听说了吧?”
林汀犹豫要不要告诉她,自己不仅听说了,而且当日还在场,近距离全程目睹了她坐地无赖直到被家人抬走的全过程。虽说自己跟邱语不熟,但好像跟章葵更不熟吧……
章葵到底还是章佳人的堂妹,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亲近,真的没问题?
章葵只当她默认了,绞着手指嘀嘀咕咕:“太丢人了……”
林汀忖度着开口:“我看邱语挺超然的,应该不会为难你吧。”
“我可怵她了!”章葵一惊一乍的,林汀下意识退后两步,“罗嫂嫂,你不觉得邱语气场强得可怕吗?”
林汀想了想,诚实地点头:“……是挺有个性的。”
“当时听说韩录要娶她时,我就想,这门亲事退得也不冤枉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自我开导能力倒是挺强的。林汀哭笑不得,她本来没打算深究这几人的渊源,章葵这番喋喋不休,似乎在引导她顺着追问似的。
“章姑娘,你也挺有意思的。”林汀慢慢说,“换了旁人,早就上邱家找麻烦了。”
章葵小嘴一撇:“我哪敢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