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时钟指向十一点半,李壬辰从恍惚中抬起头来。他已经在书桌上趴了一个多钟头,他的几个室友全都上床睡下了。郑谷雨并没有理会归途之后的疲惫,手机屏幕的辉光照亮了他的脸。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盏被压低了的台灯放着光。
这个依旧不肯就此睡去的年轻人撑起身体端坐在椅子上,他随手打开笔记本电脑的通信软件,在聊天界面继续发着一些不曾被回复的文字。
“阿珂,你在哪里?”
“阿珂,你可知道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美丽羁绊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别人摧毁拉断的。”
“阿珂,请不要仅仅用你心里的一点点怀疑就这样残忍断送我今生这段最美好的情愫。你怎么忍心就这么一走了之,不给我哪怕一点儿袒露心扉的机会。”
“阿珂,你可知道,当你一个人在默默忍受不幸、厄运和屈辱的时候,在这个世界上同样有一个人在经受着和你相似的痛苦,那个人不敢说他的痛苦可以比得上你的,但是他的苦楚现在加起来已经足以让他崩溃。”
“我的梦珂郡主,你为什么还不回答我……”
当他这样用几根沉重的手指敲击键盘的时候,不知不觉的,两滴透明的泪珠在他那坚毅柔情的脸上无声地滚落了下来。然而对方的头像始终是灰色的,那个人并不在线。
不知又过了多久,屏幕右下角一闪一闪的,那是有人发来消息的提示,李壬辰冷漠地打开它。
“你好啊运动健将先生。”
比爱喧嚣的大眼睛又明亮了起来。李壬辰无奈地叹了口气,此刻他多么希望这条讯息是那个不辞而别的爱人发来的,然而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并不能减轻他的痛楚,不过一个在深夜安静的寝室里正忍受孤苦的人多多少少总会感激一点这种无关痛痒的问候的。于是他回复道,“好!为什么不好呢。”
“诶,当心点儿,这句话的含意很深呐。”
“有什么含意,这样说不对吗?”
“我并没有质疑这句话的意思,而是有一点儿怀疑说这句话的人。”
“你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我不是我了吗?你当真是无聊透顶。”
“嗯哼,这句话就对了,现在我可以确证你就是你了,但是你知道最近盗号事件有多严重吗?”
青年没有回复。
“你最近一定很忙喽?”
“还好,一般忙。”
“所以就算是到这个时间了也还不上床睡觉。”
跟着又是一条,“羽毛球锦标赛的王,与其有兴致打磨时间,不如让我这个兼职记者来采访一下怎么样呀。”
“我根本不是什么王,你也不是一个省油的记者,我们何必要自讨没趣。”李壬辰冷冷地回复道,而对方一定是没有看到他那抑郁、无奈、愤懑,再加上无限悲惘的表情的,不然她也不会继续说道。
“但是我仍然坚持要开始这段采访,您就赏个光吧。”
“难得还不够吗!”痛苦的人已经经受不住这种轻松愉悦的调侃了。
凌晨一点钟,李壬辰又开始头痛起来。他已经一连几天没好好睡觉了,脑袋里像是被倒满了浆糊又像钻进了几百只马蜂。寝室里安静极了,除了大伟偶尔会发出一点打鼾声之外只有墙上那块钟表的滴答声,那还是郑谷雨从他老家那边的集市上买来的,它挂在那里快两年多了。
“你想知道什么?”李壬辰压低了屏幕的亮度。眼下,他需要用一些过去的经历来提振一下他那麻木的神经,因为陈宜珂仍然没有回复一个字。
……
赶场似的,天津市体育馆北门川流不息,许多人们像是故意踩着点儿来的。对观看这场赛事的观众来说,年龄不设限,他们在这个时间奔走而来只为一件事——将在四点钟开始的男子单打决赛。在他们之中有一位浓妆艳抹,着急忙慌,年龄在三十到三十五岁之间的年轻女人。她穿了一件樱桃红的小褂和一条黑色裤子,跑起路来丝毫不顾及脚下的那双浅口尖头高跟鞋。这位女士的后面跟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他身体虚胖,跑起来显得很吃力。小伙子肩上扛着一台精密的摄像机器,这使他那沉重的身躯又增加了许多负担,他穿的那件灰黑色短袖已经给汗湿了一半。当他跑到大门口准备停下来拭一下额上的汗水时,他的搭档旋即停住脚步冲他大喊一声,“你赶紧的!”
那个女人跑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迷失了方向,她随即拦住一个工作人员询问她要想要去的地方。“请问男单决赛是在哪一个场地?”
“北一号。”
“几点开始?”
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下表,“现在是三点五十三,我想多半是已经开始了。”
女郎愣了一下,然后回头又对正赶上来的摄像师喊了一声,“快点儿呀小孔,已经开球了!”之后她从手提包里拿出粉底补了补装。她那在胸前摇曳的工作证上写着这位短头发白皮肤女子的名字叫杨念,是今晚报的记者。
天津市大学生羽毛球锦标赛2012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