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夏风温柔地吹着,掀起一丛丛像是从水里生长出来的柳枝。草坪绿油油的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鲜嫩,一些人坐在低矮的龙爪槐下乘凉。六月的天空,静谧而温厚。沛延广场上踢毽子的、滑轮滑的、拉手风琴弹吉他的、跳各式各样舞蹈的人们又不约而同地相会于此。星期天,小孩子像着了快了天使的魔咒,光着脚丫在热乎乎的石板砖上尽情地追逐打闹。
夜幕落下来不久,李壬辰开着他那辆熟悉的现代车回到学校。他的叔叔李寅昆的司机周末陪妻子和三岁大的儿子去了,于是这个青年又充当起了临时司机来。他将车停靠在二十三斋楼下一排新栽的杨树下熄了火,当他推门走进寝室时却发现只有谷雨一个人在,后者眼睛红肿,正在打游戏。
几分钟之后郑谷雨从色彩绚烂的游戏画面中挣脱出来。时间划过七点半钟,他深陷在椅子里百无聊赖地叹息一声,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空虚感袭击了他的全身。
同样百无聊赖的还有刚从奔波中得以释放的李壬辰,这个坚毅的年轻人拎起桌子上码放齐整的一排书里的一本随意翻了几页抬起头来。
“出去转转?”他说。
“去哪儿?等一下,你是在邀请我吗?”像是坠落在孤寂的深渊又见到一丝光亮似的,郑谷雨恍惚地疑问道。
李壬辰耸耸肩,“现在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过我还没想好,但出去溜溜总比呆在屋子里打游戏好过的多,尤其今晚的夜色很好,学校里也热闹非凡。”
谷雨又坐回椅子里,他兴奋了一下,几乎要站起来,“ok呀,出去就出去,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过学校大门了。”
两个人很快就下了楼,停放在二十三斋楼下那辆水箱还温热的现代车又发动起来。郑谷雨坐在副驾驶上,车载cd机里播放着散漫轻柔的乐曲。
他们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四十分钟才在一家酒吧外面停下来,酒吧的名字叫菲林酒吧,门店外表装饰得富丽堂皇,五颜六色的灯光一闪一闪的,这在一条并不怎么宽敞的街道上格外醒目。如前面所说的那样,这晚的天气出奇的好,满天星斗如珍贵的贝壳凌散地铺陈在宁静的夜空里。微风缓缓地吹着,空气里漂浮的尘埃很少,让人闻起来觉得既湿润又新鲜,像是从渤海湾那里吹来的。
郑谷雨被一阵斑斓的灯光照的眼炫,他在门前站了一下才适应这种像是在唱响着靡靡之音的红绿光芒。他对室友的信任是坚定的,三年的同窗交情让他对站在眼前的这个兄弟有了一种近似于亲人的感觉,当然,由于某种难以名状的芥蒂,这种亲切的感觉要打一个折扣。他承认自己不怎么了解他,比如像这种地方自从他进入大学以来还是第一次到访。虽然如此,在这个青年人的心里依然是抱有一种特别的幻想的,或是某种侥幸心理。郑谷雨望着这个酒吧的名字开始有了一点放浪的野性。
谷雨下意识地扯平了身上那件红蓝格子衬衫,他对他的朋友说道:“这就是你五分钟以前才决定要来的地方吗?”
李壬辰锁上车门,他把双手□□裤袋里,胸膛挺得直直的,灯光照亮了一张几乎可以让所有女人怦然心动的脸。“是啊,想来想去最后还是跑到这里来了,我对这儿还算比较熟,里面管事儿的伙计是我一个发小的朋友,曾经阿珂也很喜欢这个地方。”
当李壬辰说到阿珂这个名字时郑谷雨的心不禁也跟着颤了一下,他知道一些快要被时间掩埋的往事正在那个人的脑子里像旧电影的胶片一样被抻了出来。为了避免讨论室友的伤心事他赶紧说了一些旁的话题。
“我们进去吧。”李壬辰说道,他走在前头做这次夜间出行的向导。菲林酒吧一共四层,一、二层是货物储藏间,从外面进来的游客找不到进入到它们里面的门,三层转租给别的商户了,门开在另一面,第四层才是酒吧对外开放的地方。本来自动升降电梯可以直达四层,但李壬辰选择了走一条陈旧狭窄的楼梯。楼梯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再加上地面和墙很潮湿,给人一种古阴森怪的感觉。郑谷雨跟随着他的室友,并不做过多的询问,因为很少会有人选择走楼梯,周围安静极了。随着楼层的升高,两个人愈来愈接近他们要去的地方,这时原来阴暗的楼梯变得明亮起来,菲林酒吧里的重金属音乐也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与此同时他们左手边色调惨淡的墙壁上开始有了一点装饰用的壁画,那些壁画不过是某些画工粗糙神情夸张的风景画或肖像画。当他们走上连接二层和三层的楼梯的时候,墙壁以及周围的格调发生了快速的变化,那不再是单调的粉刷而是全部成了嵌入式的木制栅杆,栏杆以外是蔚蓝的大海和以及比海更蓝的天空,海鸥飞翔在海天相接的地方,这种实物与画彩相结合的场景被营造得极为生动。接着,他们准备走上第四层。令人惊奇的是色彩主题又变了一个样,蓝天和海鸥都不见了,一张张经典怀旧的老相片寻着楼梯的走势贴在墙上或脚下的台阶上,那是只有八零、九零才认得的元素:小虎队、四大天王、beyong、戏说乾隆、还珠格格、天龙八部、f4、铁臂阿童木、变形金刚,还有小霸王游戏机画面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