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拒绝人家,我倒认为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倒也不赖。壬辰,我们已经不是一年级的小孩子了,是时候要为以后的生计考虑,你不是打算毕业后直接工作吗?而自由作家又是多少人向往的。”
“这一行确实不错,趴在桌子上写一些骗人的鬼话就能衣食无忧,这与现在这个社会的主调倒是很搭。但是,”他轻蔑地说,“我一看到那位金总监就厌恶的不得了,更不要说日后得像哈巴狗一样对他阿谀奉承。阿伟,既然无论如何我们都能够在这个时代里生存下去,那为什么不能少违背一点儿个人的初衷呢。”
福建人表现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也就只有你清高,但是有什么用。职位不同,目的也就不一样。你写你的书,他赚他的钱,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毫不相干。假如连这点儿都接受不了,年轻人,”张大伟眯起眼睛说道,“你以后会吃亏的。”
李壬辰做了一个无所畏惧的动作。
三天后,校园征文比赛的获奖名单公布,李壬辰和他的《是谁将她偷走?》只获得了优秀奖。终审委员会的委员们都非常称职,他们守住了各自的底线,为这次公正的评审把好了关。这天中午,学校团委的一名女同学把一张奖状和一本合订的优秀征文作品集交到李壬辰手中。站在五十一斋二楼楼道窗口的郑谷雨恰巧看到了那一幕,两分钟之前他还在打刀塔,他因为内急从宿舍里跑了出来。当他再次坐回到椅子上的时候,有那么一会儿,卓尔游侠茫然地在原地打转,冰封王座正以极快的速度被拆除掉。
暑期即将来临,因为这件事沛延园里的许多学生们都心情高亢,他们马上就可以放假回家了。当然,那只是对低年级,对高年级的同学来说,比如三年级,因为就要面临毕业和就业,实习和实践是必不可少的事情,为了提高技能培养能力,暑假正是训练这块短板的时机。
理学院的改革走在了沛大二十几个学院的前列。院系实行导师负责制,全院一百七十多名讲师、副教授、教授除了有各自的硕士生、博士生之外还必须收纳一定数量的本科生,这给后者提供了提早进入实验室锻炼实际操作技能的机会,理学院数学、化学、物理三个系均是如此。五十一斋二三一宿舍的五个人同在化学系,他们投靠于不同的老师,比如韩东在姜得水老师那里,张大伟在万东华老师那儿,魏书春跟着讲师魏晶,而郑谷雨和李壬辰投奔了雷子峰。雷子峰是理学院有机化学方向的一位青年教师,他年轻有为,留学归国后不就就被晋升为教授,三十三岁又被评为杰青。雷老师为人过于严谨,作风强硬,在对手下人管理上也十分严格。他有一支三十多人的研究生队伍,学生们兢兢业业,每年在国际高水平期刊上发表的文章数量非常可观。雷老师除了是沛延大学理学院的研究生导师之外还担任着北京中关村生命科学研究所有机化学方面的常务主任,所以他在京津两地都有科研驻地,在北京的学生要占大多数,目前只有两个博士和几个本科生在沛大理学院这边。为了更好地进行科学研究,按照惯例,低年级的本科生需要到北京的研究所里从事大约两个月的科研工作。由于研究所里要求的工作强度大,每周的工作时间跨度很长,所以对李壬辰和郑谷雨来说,他们的这个暑假(也许是学生时代最后一个暑假)报销了。
谷雨在收拾行李,旅行箱里已经被挤得满满当当,他又塞进去两本青年文摘。相比之下李壬辰的随身携带物品就少得很,简单到只一个上课用的书包和一瓶苏打水。
时间已接近中午,太阳火辣辣的。张大伟拥抱了两个即将离开的室友,并且说在未来的两个月里他一定要去北京找他们一次,这让他们两人表现的又惊又怕。福建人不必去外地实习,东华老师那里也没多少活儿,未来两个多月里他是自由的。大伟是一个恋家的孩子,每年寒暑假他必定要在漳州老家消磨掉绝大部分时间,不过这个暑假他一反常态的要留在学校里一直到大四开学。
虽然同去北京,但是李壬辰和郑谷雨的心境大不相同。一个憧憬自由,随遇而安,既怀旧又对未来未知充满好奇和向往欲,虽然前路漫漫又异常坎坷却坚韧地抱定最初的希望,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一切又无碍于时间的事儿,时间可以渡人成功也可以致人坠落,无论愿意与否,它都是在孤孤单单地行着。人世间所有的遭遇,快乐的、悲哀的,穷困、疾病、灾祸,预见和不可预见的无论如何都终将上演,不会因为某个独特意志的存在而改变或推迟拖延。一切皆有因可循,无处不追寻,无处不逃遁,人所能做的只有睁开眼睛。
一个战战兢兢,站立不安,虽然出了门但还是对二三一寝室里的那张小床恋恋不舍,研究所究竟是什么样子,条件怎么样,每天工作几小时,有节假日吗?夏季的六月天,实验室里会有凉快的空调吗?餐厅地价格高不高,临时宿舍睡几个人,窗户那里有阳台吗?这些都是未知数。但是他曾耳闻北京的物价水平,餐馆饭店里饭菜太贵。听说每天中午不允许休息,晚上一直工作到十一点半。听说节假日全部取消,周末也有可能被克扣掉。听说宿舍是八人间,住一楼还是阴面。想着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