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郑谷雨辗转难眠,点师兄晚饭时说的话一直在他脑袋里盘旋,使他虽然困倦却久不能睡去。夜晚的时间行进到凌晨一点多,他翻了个身看了一下表越来越睡不着了,相反的,他的头脑变得越来越清醒,能够听得见李壬辰熟睡时轻微的鼾声,就好像猫在草地上狩猎时小心地迈着步,那是因为过度劳累造成的。
谷雨失眠了,他频繁翻身使得床架吱吱作响。这是他到北京以来的第二个晚上,除了李壬辰他的周围还睡着一群陌生的人。为了帮助自己快速进入梦乡,他甚至开始幻想自己喝多了酒,酒液正以汗液的形式从毛孔里渗出来,但他明明记得今天一滴酒都没沾。年轻人的思想开始不受禁锢,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他把意识堆放在现实所制造的境遇里。来到生命科学研究所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感觉到自己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喽啰,顶小的一个角色而已。办理入住手续时,后勤处的一个阿姨对他寄予了很大的厚望,但她知道什么呢,她又为什么要那么说呢?谷雨想不通。在研究所里,师兄的上面有师兄,硕士上面有博士,博士上面有博后,博士后还得被老板管着。但这只是个小圈子,比这大的圈子,牛人和骨灰级的人物比比皆是,现在他需要从零开始学起。要想在这个领域里立足已经不是光凭勇气魄力的事了,而且现在的问题是他对有机化学一点兴趣都没有。他闲着的时候宁肯倚着窗户发一会儿呆也不愿去翻阅那几本令人头疼的教科书。他又想到自己刚入学分专业的那会儿了,毫无预兆地被调剂到化学系这件事他一想起来就觉得气愤,因为他喜欢的明明是物理。他诅咒命运对他的不公,但是当他的脑海中出现二年级大学物理课时的那几张节课成绩单时他又会莫名其妙地感觉到肉痛。在恍惚的昏暗中这个青年的烦恼越发难以排解,情绪变得愈发抑郁。近前的事总是使他痛苦万分,他只能从少年时代甚至童年时期找回一点欢笑的影子,那些逝去的时光告诉他,在许多年以前他也曾经拥有过快乐。
早上八点钟,郑谷雨设定的闹钟响了,不过这时却是他的伙伴立刻从床上跳起来。“糟糕!睡过了头。赶快起来,我们得马上去实验室。”他朝室友喊了一声就端上脸盆去洗漱间了,后者动也不动地赖在床上不起。李壬辰回来的时候发现谷雨还在睡觉,于是就用手指捏住他的鼻子使他不能呼吸,谷雨这才睁开眼睛。
看到李壬辰在梳头发,谷雨试着从床上坐起来但却感到脑袋发晕浑身无力,接着就重重地倒下了,跟着是更大的晕眩。李壬辰赶过来扶住他,后者的脸色差极了。
郑谷雨在发烧。李壬辰从楼管大妈那里借来一支温度计,五分钟后温度计上显示的那个数字确证了这个事实。上午,李壬辰去老板的办公室给谷雨请假然而雷老师不在。点师兄是个挺热心的人,他知道了之后放下手里的活儿和李壬辰陪谷雨走了一趟村里的医务室。之后的两天里谷雨是在宿舍里度过的,他的体温始终不能稳定下来,而且据说雷老板马上要回来了,谷雨担心极了。
日子一天天过着,研究所里的日常工作单调而忙碌。一天下午,李壬辰被叫到办公室,雷老板把一个文件袋递给了他。“这是你未来一段时间在所里的研究课题,也是现在李超正在做的,你去给他当助手吧。”
李壬辰一回到实验室谷雨就凑了上去。“老板找你干什么去了?”
李壬辰抖了抖手里拎着的文件袋,“喏,干这个。”
谷雨从袋子里面抽出几张a4纸翻了翻疑惑地说道,“那他有没有提到我?”
李壬辰无奈地耸了耸肩,说大概马上也会叫到你的。但是一连过了好几天郑谷雨也没有被召见的意思,这让他心里凉嗖嗖的。李壬辰已经完全适应了研究所里的快节奏,已经博士三年级的李超非常喜欢这个得力的助手,这使他的课题进展得很顺利。每天,李壬辰都是去实验室最早晚上回职工公寓最晚(这让一些博士研究生感到非常惊讶),谷雨感觉到自己快要跟不上这位勤奋刻苦的同伴的节拍了。
事实上,郑谷雨的工作量也不小,他一开始就被指派做点墨的帮手,只不过点师兄的那一套谷雨在学校那边的实验室就已经玩儿过了,所以他现在一直在做重复性的工作。他想尝试一点儿新鲜花样然而boss偏偏不眷顾他,他仿佛窥探到了自己卑微的未来。
郑谷雨每天都循着研究所里的作息规律运动着,到点儿上班,到点儿吃饭,到点儿回去睡觉。他很少晚归,但是他的室友却一次比一次回的晚,终于有一天李壬辰彻夜没回。郑谷雨躺在床上,寝室里安静得有些吓人因为只有他一个人,他的脑袋里想象着的是李壬辰正在热火朝天的实验室里通宵达旦地做实验。
一连好几天,李超和他的助手都被一个问题困扰着,那是个技术上的难题——如何在一个极复杂的天然分子引入一个丙磺酰基团。李壬辰为此翻阅了很多本有机合成书籍,查览了大量文献资料,也做了许多次试探性的实验,但遗憾的是一无所获。事实上他们有一个非常保守的方法,那就是在起始底物上就引入该基团然后重新做起,但是如果这样的话就必须面临废弃已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