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壬辰从一阵恍惚的麻木中醒来。
“你不是要去学工部领军训服装吗?带上你的人赶快走吧。”
夕阳在西天下落的飞快。
九月四日是一年级新生开学的日子,这一天同时也见证了三年级已成为四年级。在前一天晚上,二十五教前面的空地就搭起了那种蓝色的迎新用的帐篷,所有在今年考入沛延大学的新生,无论是本科生还是硕士生都要经过这里办理相关手续,它们是报道入学流水线的第一站,所以四号这天一大早,负责迎新的人们就紧张地忙碌起来。这里所指的人们不过是一些高年级的学生,他们有的睡意阑珊,正焦急等待着换班的人来接替他们的工作以便能快一点回寝室睡觉;有的则精神高涨,他们刚从前面那些人手里接过一堆资料,带着像是在鉴定珍奇异宝似的眼光翻看每一个新生的注册档案。他们尤其不会错过的是粘在右上角的那些新同学的一寸照。他们这样做的目的要么是在找寻同根而栖的老乡,要么就是在纸张里追寻某种美好的幻想。
上午的时间只过了一会儿,迎接新生的校车便一辆接着一辆开进东门,一个个鲜嫩生涩的面孔随即出现在校园里。他们大多行囊累身,不过这种体力活一般是交给跟随着他们的父母。这些年轻的孩子们绝大多数还是第一次造访这座校园,而在以前,那种对大学生活的印象只源于脑海里的憧憬和想象,虽然还未蒙面,但在思维的殿堂里它就已经被描绘出近乎完美的姿态。现在他们已经来了,失望也好,兴奋快乐也好,车门已打开,除了勇敢地踏上这片土地别无他法。
和往年一样,迎新帐篷后面的二十五教a、b、c三个分区大厅是新生开学报道的官方工作站,集中办理交费、转党组织关系、医疗保险,以及帮助解决家庭经济困难学生无忧入学的绿色通道等。上午来的新生非常多,在大厅里排队是必然的事。虽然录取通知书上写的报道时间是四号和五号两天,但是这些可爱的新同学们大多把第一天就当成了截止时间,当然这也是中国人的惯常思维,赶早不赶晚总归是好事嘛,只是苦了那些坐在桌子后面的工作人员。桌子上放着笔记本电脑、需要填写的纸质报道单以及签章用的圆章和红色印泥等,每一个在四号上午值班的人平均每两小时就需要打理数百人的手续,他们连喝一口水或者是跑趟厕所的时间都很难挤得出来,有的在椅子上一坐就是一上午。所幸他们都是极有耐心,而且温和可亲的,从他们年轻的样貌和舒展的衣衫上来看,他们只是稍稍大一两岁的学长或学姐,这种志愿服务性的工作也锻炼了他们的应变能力。相比之下,掌管财政大权的工作人员就显得相当刻板。那些人端端正正地坐在大厅的角落里,年龄在三十岁上下,他们从来都不会轻易地露出一个微笑,与他们的工作无关的事情更是吝啬的不放一字。不过他们的办事效率的确挺高,眼睛只在桌上的某个区域来来回回,也不抬头看一看面前这位新同学是否高矮胖瘦,美丑靓俊。
时间渐渐行至中午。十二点钟刚过去一点儿,理学院的蓝色迎新帐篷里,前来换班的高年级同学走了进来,他们已经吃过午饭,还没来得及的就把午餐拎在手里。这几个人是我们已经非常熟悉的凌宵、李壬辰和他的室友张大伟。福建人刚一坐下就开始在一个挺大的牛皮纸箱子里翻来翻去,他在一堆本科生报到手册和一坨乱在一起的迎新工作证下面找到一叠文件袋,他把它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在打开之前,大伟先用闽南话问了一句上午值班的一个女生。“喂,上午有的没?”她大概是肚子饿了着急去吃饭,同样用闽南语说了声,“没的”,就一步跨出帐篷外,一溜烟地跑了。
张大伟目送那个女生离去,她一走出他的视线福建人就坐正低下头一个一个翻看那些文件袋。
“每年你都会这么上心。”李壬辰坐在一把圈椅里说。
“每年都是一两个,到底也是老乡呀,我这个过来人怎么着也得多关照关照。”大伟只查看入学新生的籍贯那一栏,偶尔也会留意一下那些小孩子们的长相。
“就怕人家不领你的情,这一届新生里面恐怕都有96、97后了。”凌宵从饮水机接了一杯水坐在椅子上慢慢说道。
“那不能,你以为人人都像豆子一样十七岁就上大学了吗?”
沛延道上人来人往,岔路口有校警拉警戒线指挥拥堵的行人和车辆。一个中年人走到理学院帐篷边上,手里拿着一张纸。“这位老师,你好,劳驾问一下,第二十四教学楼怎么走?”
“从这里到路口右转再一直走,跟着在第二个十字路口右转,在您左手边有一栋粉红色的五层两区楼,那就是二十四教了。”李壬辰热忱地解释说,他看到中年人的身后站着一个男生,这位小帅哥显然还很羞涩,问路这件事全让他的爸爸代劳了。
“大伟,你就那么关心爱护你那些见都没见过的福建老乡,”凌宵继续说道,“恐怕是别有用心吧,不用掩饰了,这种事情我完全懂得的。”
“凌宵妹子,像你这样回一趟家就跟下一趟宿舍楼买俩烧饼似的是不会理解我们这些千里迢迢到这个城市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