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打开之后,旋风般的黑骑风卷残云般地就闯了进来,宣和扬起的手一落:“射!”盾兵们撤了盾牌,一阵箭雨如同一只巨手将敌军罩住,同时城头司令官也下达了泼沸油的命令。滚烫的油浇下去,此起彼伏的惨叫不绝于耳,被烫得如同熟虾一般的匈奴骑手被惊马甩下马背,跌到铁蒺藜上被扎得血肉模糊,更是叫得凄切难当。也有逃过一劫的骑兵越过了铁蒺藜阵,战马马蹄吃痛,到了拒马之前奋力前越,有挂在拒马的尖头之上的,有跌过去将骑手甩得筋骨俱断的,甚至有直接蹦进陷马坑的。反正只要是滚在地上的,晋军长长的矛就会从盾阵后刺出,一下子结果他们的性命。
因为顺利的作战而信心大增的晋军有条不紊地收拾着敌人,面对有勇猛者能冲进阵地里的也不再退缩,直接让来人被刀斧加身,飞快地成了刀下亡魂。空气里的味道格外的难以描述,血、汗、油,还有被烫熟的马肉和人肉的气味……宣和闻着这些怪味,不由得有些反胃。
第一波冲进来的吃了大亏,后面的就畏缩些了,估计没能料到晋军居然能组织起反抗,这一时就不敢进城。于是宣和就下令在陷马坑上铺了木板,大声道:“列队,随我出去灭了他们!”
“是!”震耳欲聋的呼声传来,宣和骑在马上一马当先地冲向了城门。早已有人清理了地上的陷阱和阻碍,宣和手持长剑闯进因为距离过短而无法提速而失了至少一半威力的骑兵阵里,一气呵成挑了好几个人。后面的人见公主殿下威猛如斯,更是士气如虹,在城头弓手的掩护下默契地组队围攻起对面来。
就算损失了一半威力,可剩下一半也是不容小觑,这些生在马背上的胡人几乎就把马当做了双腿,仗着高超的骑术也能一次性踩倒三五人。步卒们被马蹄一掀再一踏,骨头都碎了,口里吐出混着内脏的血,两眼一翻就去见了阎王。骑手再将弯刀取出,策马冲杀,又不少人就受了伤。
晋军虽然没有到悍不畏死的地步,但勇气还未褪去,一旦有人被撞开或撞倒,总能有人能补上,刀往马蹄子上一砍,战马哀鸣之下跌倒在地,旁边的人便趁机一拥而上,或持刀,或举矛,或舞盾,啪啪几下将人家搞得脑浆迸裂,身上十几个窟窿刷拉拉地往外淌血。
战争就是人多打人少,虽然胜负并不能靠着人数决定,但这样的大混战,人多总是好于人少的。从未打过歼灭战的晋军眼见自己竟然有希望能达成这样的效果,个个都想仰天长啸。匈奴人见实在打不过了,这才想起要逃跑,剩下几百人仓皇催动胯|下战马往宁平城南门而去,宣和见状冷笑一声,他们果然是打了这个主意,这便立刻下令:“给我追!”
晋军们还未等宣和发话实际上也早就打了鸡血似的追了上去,宣和策马紧随其后,只希望那边算起来至少聚集的十万军队还在撑着。
那边的确也还在撑着,只是她还未能料到,这便是这十万大军,晋室最后一支所谓精锐的最后一战。
王衍带人从此出城,虽也曾料到石勒可能已亲自带人来伏击,可除了出城一道却没有另外的走法——万一四门同时告急,那可真是连逃都没得逃。而王室公卿和百姓们可想不到王衍这一层,只以为匈奴人攻破了城,当务之急当然是拖家带口地逃跑。王衍无法节制各方,司马范也无法节制,名不正言不顺的主帅只是个空头架子,勉强维持住大家没有大难临头各自飞已是极限,这时候所有人都要出去,还能靠他一个人把全部人都挡在这儿不成?王衍心中其实也存着一丝侥幸——他们的兵力毕竟是敌军的三倍,身后再跟着近十万百姓,总能有人逃出去的,怎么就不可能是他呢?为今之计,保命要紧啊。
出城之后浩浩荡荡地就往东逃,忽然就听到撼天动地的万马奔腾之声,匈奴铁骑如同平地而起的飓风从远处奔来,登时队伍就混乱不堪——仍是那句话,战争就是人多打人少,虽然胜负并不能靠着人数决定,而十万不听命令的乌合之众,光挤就能把自己给挤死。
多少人被吓得肝胆俱裂,抱头鼠窜,匈奴骑兵猛进猛出,三两下就将洪水一般的队伍切割成几团,然后他们取出背在背后的弓箭急射,尸首转眼就堆积如山。幸免于难的人下意识地想往里城内挤,城里的人不明情况想往外走,匈奴人见机点了火箭一射,城门口立刻就炸了锅一样的更加混乱,鲜血与脑浆齐飞,肉酱共尘土一色!宣和过来的时候就看到的是这样比之地狱也丝毫不逊的场面。
石勒在阵后看到晋军还能有一队援军过来时还有些惊讶,让他更为惊讶的是领头的那个好像还是个女人。“那是谁?还真有点意思啊。”
宣和指挥着激战后剩下的四万人分兵去绞杀正杀得高兴的匈奴骑兵,而嗜血的天性让骑兵们显然对这群敢于反抗的人更感兴趣,纷纷聚拢过来准备下手。这情况看似与城里的情况差不多,实则天差地别,首先是晋军本就经过了激战,体力下降,这会儿以疲兵面对休整好的精兵,情势不妙;二来城内还有陷阱、地形、和人数三大优势,这才勉强挡住了,这里是平原,骑兵优势可以发挥,人数相近——那些被像羊羔一样杀得毫无反手之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