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旧病复发,昏死不醒的事很快传遍了京城,也传到了藏身在“云楼”中养伤的郑福儿耳中……
云叔将饭食搁下,忍不住叹了数声气,对郑福儿道:“燕王是个好人,若不是出生皇家,也不会这般命途坎坷……”
郑峰看了云叔一眼,示意他不要再多言,扶起仍手脚不麻利的郑福儿,端过汤羹喂她吃下,低声安慰道:“爹爹不是得到那龙珍了么?定也可以用来救朱桐的……”
郑福儿黯然了几日的双眸顿时一亮,是啊,怎忘了有那龙珍能治?可是在爹爹看来朱桐是仇人之子,这该怎么跟爹爹开口,才能求得他救一救朱桐?
可不待郑福儿前去开口,许捻已是又跪在了郑赤面前,求他施些许龙珍。郑赤此番闻言倒难得的没有发怒,只是冷声道:“你去对那胡贵妃说,若想保住她儿子的命,便让我尽快听到那朱长贵驾崩的好消息!”
这倒也是理所应当,蓝家百余冤魂自是要用那皇帝的鲜血才能洗刷,而皇帝身居深宫,近年来疑心也越发重了,就是近身的宫人都难准确得知他每晚就寝之处,所以想行刺皇帝便也难上加难,而能要他性命的怕也只有那胡贵妃了。
这要命的话到了胡贵妃耳中时,胡贵妃跪在观音像前沉默了半晌,苦痛阖目道:“十三年来,我一日安稳好眠,欠下的命债,我就知总有一日是要还的!”……
秋雨稍停,夜色如水……
胡贵妃十三年来难得的换上了贵妃的华服霞帔,做了满桌的菜肴,可她却不确定她如今这副枯槁病体还能否候到皇帝的到来。
十三年了,她容颜早衰,华发尽生,她在这深宫中搭出这间如她老家的朴素小院,只因她最初认得他时,他还不是九五之尊,还没有那成群的妃嫔,他只是在那一夜行军路过时敲了她家的院门时,问了一句:“姑娘,我们是前去灭寇的义军,能不能给口清水喝?”
从此,那个男人的命运便也成了她的命运!他说凉国公要反,他说要她下药,她就真信了她那已坐上了龙椅的丈夫真的只是打算废了凉国公的武艺,收了蓝家兵权,却万没想到那个中秋之夜,他将蓝家一夜灭门。
染上血腥的人生,她以为吃斋念佛就可自我救赎,可当那日品嬷嬷告诉她说郑福儿就是蓝小九时,她心悸慌张,她害怕郑福儿有朝一日得知了她当年恶事会牵怒她的儿子,便是听了品嬷嬷的计谋对郑福儿也下了药。
可她没想到那般警觉心冷的郑福儿竟会那般信她,毫不防备的吃下了她给的糕饼,更没想到,她的儿子会因此气血攻心,旧疾复发……
……
时已过三更,那大开的院门口仍是没出现皇帝的身影……
胡贵妃脸上倒无哀色,只是垂目对品嬷嬷凉凉道:“不会来了,将饭菜收了吧!”
转身挪步回屋,刚步上台阶却听院口传来低冷之声:“十三年来,你第一次说想见朕一面,朕若不来,你不是会很失望!”……
胡贵妃拢在袖中的手一紧,缓缓抬手轻扶了扶髻间的一只金凤钗,这才仪态端整的含笑转身,道:“皇上不来,臣妾也不能失望!”
皇帝目光并未看她,只是看了下那些桌上色香俱全的饭菜,道:“还真是许多年没吃过你做的饭菜了,今日真的想尝尝,可是,你说朕还能吃你做的饮食么?”
胡贵妃脸上强撑的笑意凝滞,这言下之意是说她这饭菜中下了不干不净之物,转而又凉凉的笑了一声,摇头道:“不能,自是不能的……这一桌饭菜是我做给我的丈夫的,而不是给高高在上,妃嫔成群的九五之尊!”
“你……大胆!”
皇帝刹时气结,可却没想到这个从来乖顺的女人会忽然对他说出这等话来,正要抚袖而去,却见她单薄的身子如片落叶般随风而逝,向后仰倒,而她的唇角沁出一片乌红,那是中毒之人才有的颜色……
“传御医!”
皇帝惊愕的将她扶住,见她奄奄一息道:“不论你信不信,我从没想过要害你,因为你是我深爱的丈夫,是我儿子的父亲……蓝家的命债就由我来偿吧,只求你看在桐儿是你儿子,救救他……见了我的人头,凉国公当会消些恨意施些龙珍……求你,求你救桐儿一命……”
皇帝浑浊到已干涸的眼目沁起泪花,将她紧拢进怀,颤声道:“不必你说,我也会救桐儿,一定会救……我儿子虽多,却也只有桐儿是我心爱之人所生!”
“心爱之人……”
胡贵妃唇角微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意,道:“可是若有来生,我必不愿再遇见你,必不愿那晚给你开门,给了你一碗水喝……”,两行清泪落下,阖上的眼眸再没睁开……
……
过了许久,皇帝才将已然冰凉的胡贵妃轻搁下,面无颜色的道:“以皇后之礼备丧!”,扭头瞥见那跪在门前假惺惺抹泪的“香梅”时,招她进前,掐起她的下巴,道:“朕记得你是胡贵妃的侄女,可你先前却来对朕说胡贵妃想害朕?”
“香梅”惊了一惊,梨花带雨的道:“奴从小仰慕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