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已五载,又近中秋……
燕王朱桐继位这五年来,宫中也已有五载未如往年那般举办中秋灯宴了,新帝勤政爱民,朝纲一片朝阳之像,这让裴世林一众老臣都甚是满意,唯一让裴世林老大人忧心的是,新帝登基已是五载,可那后位空悬,后宫空置,这样下去,怎么绵延皇家子嗣?
裴老大人忧心不已,新帝这年岁已是二十七了啊,且民间又开始流传新帝是个断袖,说这大明要断根本,所以,就算这皇后不立,那也得选几名娴良女子送上龙榻,早早生下皇子才能稳固国本。
这样一想,裴老大人不再担搁,捧着厚厚的奏折上了殿去,抖着胡须称皇上若再无视国本不愿立后选妃,就要撞死在那殿前的大柱上。
朱桐捧着那老大人血泪写就的奏折,心下暗自悲伤纠结,五年前,他从昏迷中醒来时,品嬷嬷告诉他说是郑福儿为报仇害死了他的娘亲。这话,他自是不信的,下令四处寻找,定要亲口向郑福儿问个分明。
直到胡老儿终是忍不住抹着老泪对他说:“王爷,不要找了,小九小姐已经为救你而筋脉尽断……以着小九小姐的脾性,必是不愿做个废人,眼下定已是不在了……可王爷你的命是小九小姐拿命换来的,定当好好珍惜,做个贤明之君啊!”
是的,他的命是小九换来的,他定是要珍惜,可是他登基时也已暗暗起誓,除了小九此生都不会再娶,将来在皇族中选一品行优良的子侄养在宫中,悉心教养立为储君就是了。可是,这话眼下还绝不能说,不然,传了出去,必让这刚刚平稳的朝纲再起那无谓的争斗。
朱桐抬眼看那老泪纵横颤颤巍巍的裴老大人,寻思老大人年世已高,身子不好,怎么一番说辞才能让他老人家不再为他忧心,倒是扈树匆匆而来,且递上了一份奏折,笑道:“郑将军又灭了那外海一众倭寇……可喜可贺啊!”
这话顿让裴老大人也是转忧为喜,那郑峰虽是海盗出身,但人品风度皆是不凡,五年前接下了郑赤的赤龙帮帮主之位,率一众海盗接受了招安,五年来安定外海,军功卓著。由此看来,新帝用人的眼光果是不凡的。这般一喜,这上了年岁记性已不太好的老大人便是将先前来见皇帝的事情暂给忘了干净,喜笑颜开的告退而去。
朱桐这也微微舒了口气,让人取来好酒,要于扈树君臣对饮,道:“你来得真是及时,不然,朕真怕裴老师要去撞柱!”
扈树似笑非笑的抿了口酒,道:“可是,裴老大人回头若是又想起皇上这终身大事来,怕还是要来撞柱的?所以啊,臣也觉着皇上还是要快些立后为好啊!”
朱桐望向殿外庭院随秋风飘散的枯黄秋叶,淡淡笑道:“若是娶了别人,我将来死后,怎么有胆有脸去见我娘子?你也知我娘子那脾性多烈啊!”
扈树扯着嘴角愣了一刻,倒也无比赞同的了然点头,又似想起了一事,道:“臣先前奉旨巡察江南,无意路过一家小客栈,臣进去打了个尖,却没想到那小小客栈的饭食竟像极了京城原来那‘云楼’的味道。那‘云楼’也关张五年了,那云叔也不知所踪,臣没想到却在那异乡还尝到了‘云楼’的美食……”
朱桐握着酒杯的手间一滞,道:“那朕也得去亲自尝尝才行!”……
……
江南风暖,那一小城小街果有一间普通的客栈,匾额上“同福客栈”四字也久未擦拭满是灰尘,但客却满坐,生意极好,想来都是冲着这里的饮食美味而来……
“同福客栈!”
朱桐难免感伤,这客栈名虽普通,可若是他真如幼时理想开间客栈,这名却还正是恰如其分的,“同福”音同“桐福”,没有比这更好了。
朱桐独自步进大堂,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角落落坐,点了几样小菜,一一尝了一遍后,微一蹙眉,掏出一锭金来对跑堂的小二道:“去对你们掌柜说,我想要一道叫作‘旺财’的面点!”
见了晃眼的金锭,小二自是飞般去后堂传话,片刻便见一体胖墩厚的老人卷着衣袖奔了出来,见了朱桐便要下跪,却是被朱桐扶住,笑道:“云叔,果然是你,真是好久不见啊!”
“好……好久不见!”
云叔激动的抹着老泪,道:“小的这就去给黄……不,公子,做那‘旺财’的小点心!”
正这般说着,便见从那堂外蹦跶进来一只白底带黑花的大狗,皮毛光润,一双黑漆漆的眼很是灵动,堂中的熟客见了它也不害怕,均知这只叫“旺财”的狗子是这“同福客栈”掌柜的宝贝,很通人性,机灵得很,此时到了饭点,是来找掌柜寻食了。
可云叔今日见了“旺财”却有些慌张,抬手正要让小二将“旺财”引出堂去,却听朱桐低低的唤了一声“旺财”,大狗骤然一个激灵,转过身来,端端飞奔向了坐在角落的朱桐,小脑袋凑上前去嗅了又嗅,接着便紧蹭在了朱桐脚边,黑漆的双眼都沁出了水光。
朱桐抬手抚过“旺财”的背毛,轻声伤感道:“旺财,果然是你啊!你还记得我,那你可还记得当初从严贵妃手里将你救下的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