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云起找的地方不是什么饭店酒店,而是坐落在景山公园里的一家茶馆。五月的景山郁郁葱葱,山风清凉,茶馆是古香古色的清式建筑,配了整套的明清家具,推开窗户正可以登高远望,俯瞰前朝皇城。
两人到时,茶馆里已经坐了四个人,而钟云起今天也只请了这四个人。其中一个苏茉认识,是堪称当代文学桂冠的作家段天佑。如果一定要拿苏茉和段天佑做个比较,苏茉就是凡间的一点烛火,而段天佑是天上的明月;苏茉是离离原上的荒草,而段天佑是伫立百年的参天大树。
就算是做梦,苏茉也没有想过自己会有机会见到段天佑。然而,这不知是惊是喜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我来介绍一下,”钟云起说,“这位是省文化厅的单茂德厅长。这位是省作协主席程淳。这位是咱们的文学泰斗段天佑先生。这位是新锐作家梁思莹小姐。”
苏茉一一打过招呼。她听说过梁思莹,这两年梁思莹有三部小说翻拍成电视剧,而且每一部都大卖,可以说已经是半个编剧了。
“这是陌上,书诸位都看,应该也不陌生了。”钟云起说。
苏茉这才注意到树根茶桌上放着几本她出版过的书。
“这两本我读了读,很能反应我们新时代作家的面貌。”单厅长说,“老程觉得呢?”
“不错,很不错,现在的年轻人很难写出这么有现实主义深度的作品了。”程淳说。
在文化圈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两位领导,说起话来任谁也分辨不出真心假意各占几成。
苏茉很明白这是钟云起在造势,她来这里就是一味听表扬,然后表示谦虚。段天佑对她这种谦虚的态度非常满意,间或指点她几句。梁思莹本人是个非常有能力的女性,但与这三个人相比至多算是陪衬,她极为谦和的与苏茉交流了写作经验,主动互换了联系方式。
和钟云起回去的路上,苏茉坐在副驾驶,千言万语也只能汇成一句话,“谢谢。”
“谢什么?这对我也有好处,让他们帮忙宣传宣传,回头你的书大卖,我也有钱赚。”钟云起将她护送到单元楼下。
苏茉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看什么?”钟云起问。
“那个婆婆。”
给宋朝送水果的婆婆佝偻着背,拖着一个有她半个人大的麻袋,在专心的翻找垃圾箱里的汽水瓶。
“有什么特别吗?”钟云起问。
苏茉摇摇头,“没什么。”
另一方面,离小说的截稿日期越来越进,苏茉心里非常着急。她为小说设想了十几种结局,没有一种令让人满意。除了每天去医院照顾母亲,苏茉连走路都在想这个。
“闺女!”
一辆车从苏茉面前10cm处以80码的速度飞驰而过,她再向前半步就成了车下亡魂。
苏茉惊魂未定的回过头,“谢谢!咦?”刚才提醒她的人竟然是宋朝救起的婆婆。
“闺女不记得我了啊?”婆婆显然把她惊讶的眼神当成了疑问,“上次在一院见过我的。”
“是,我还记得。”苏茉说,“我听医生说了您的事,您后来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没事,没事,”婆婆笑着摆摆手,“穷苦人穷惯了,耐得住病。宋大夫还给我开了好多药,吃了就好了。”婆婆拖着一个大麻袋,里面装了半袋子塑料瓶,显然是一天辛劳的结果。婆婆身材矮小,走路不方便,袋子几乎是拖在地上的。
苏茉看那袋子也不轻便,就问:“婆婆,您住在哪儿?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送您回去。”
婆婆不好意思的说:“我就住在旁边,不远的,自己能走。”
“没事,我有空,这东西挺大的,我帮你拿。再说要不是您刚才喊一声,我现在肯定在医院了,我送送您是应该的。”苏茉拿过麻袋,一手搀扶着婆婆。
婆婆两只手在身上蹭了蹭,怕腌臜到姑娘干净漂亮的衣服。
路上苏茉得知婆婆姓孟,名叫孟月英,丈夫是一名人民教师,现在住的房子也是丈夫单位分的。她自己没有工作,更没有养老保险,儿女早亡,又没有了丈夫的退休金,生活全靠自己捡垃圾维持。
孟婆婆住在华南小区后面的一幢老楼里,楼道狭窄逼仄,墙面上还有小孩子的涂鸦。
婆婆的房子里很干净,在门口整齐罗列了一堆还没有卖出去的废纸壳。屋子只有两间,门厅就是厨房,里面是老两口睡觉的地方,墙上贴着已经褪色的奖状。
“这是我女儿小学四年级的三好学生奖状,”孟婆婆满足的回忆,“这是五年级的,还有六年级的,她小时候学习可好了。”
一张双人床,一张饭桌,一张写字台,一个衣柜,两把椅子,这就是孟婆婆的全部。屋里既没有电视,也没有冰箱。
“以前家里也有电视啊,电扇啊,”孟婆婆说,“我一个人用不上,那些东西又浪费电,就都卖了。本来这张写字台也要卖的,又想着老头子以前总坐这儿看书,我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