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这段时间,傲然一直没有消息传达给我,看来事件的调查比想象中困难,老龟来送生日礼物时,满是褶子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伤心的痕迹,作为东海家族世袭的管家,他的耐力和毅力确实足够了。
我仍旧当做不知情,接过他送来的礼物后,问了他一句:“少华在我身边200余年,已非小儿,若丞相思念,可以接回身边。”
老龟一惊,若有所思,然后摇摇头:“斩神不嫌弃,就让少华跟着您吧。”
我将少华唤醒,留下他们祖孙叙旧。少华去年自行苏醒后,体内残留海菌处于沉寂状态,他已能脱离我自行活动,但他不接触世事过久,并不十分愿意离去,做了我的耳钉,平日里依然还是沉睡的。此事我也曾对老龟说明,老龟当日也是这样的态度,今日想来,却是有此原因在。
离去前,我还是嘱了少华一句:“生日蛋糕我会给你留着,你莫要心急。”
少华回来并未有多言语,只是化成耳钉回了我耳垂,我亦不去问。那日夜里,感受到了少华许多泪水滴落枕巾。
正月十八,回校日。
彩虹蟹携带青蟹先我一步已回明月山,我婉拒了家人的送行,从车站后门溜了出去,直奔青丘。
青丘依旧,昨夜刚有一场细雨,湿润了青草地,却不泥泞,谁家的几只小墨狐,连人形都未修得,在草地上浸了一身的雨水,显得墨色更加浓厚。雨后的清新空气在流淌,似乎一举手就能抓住一阵风。我深吸一口气,故乡的味道充满鼻腔,这是我熟悉的童年。
信步走去,悠然而至,甚至未曾惹到小墨狐的注意。白狐祠堂就在眼前,推开木门,常年紧闭的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惊吓了门外一棵影木,震颤的树叶滴落无数晶莹,撒了我满头。
历代白狐族长的灵位设在祠堂内,我的目光一一划过。白安,我亲爱的父亲;白容情,我的太姑奶奶;白无忧,白狐最神秘人物,相传曾与天庭某位女仙有情;白冉,在位最久的族长,两千岁即位,四千八百岁灭于天劫;白清橙;白维......
历数下来,白狐一族只我一个渡劫成仙。自父亲离去,我作为白狐一族最杰出的代表继任族长,迩来已有数百年。但这几百年,我留在青丘的时间屈指可数,族内之事抛给几位长老。青丘似乎也并不需要我这么一位族长来管事。因未有前列可循,我不晓得成仙之后是否可卸去族长之职,改由适合的人选任职。
家族亦不曾就此召我商谈,我也懒得去提及。
我似乎可以看到,后世子孙对于我的评价大约会是最不管事与最无贡献的族长,如若不主动卸任,大约还会刷新白冉前辈在位最长的记录,毕竟仙寿无疆。
在父亲的灵位前驻足,依着他姓名的笔画结界,光芒过后,灵位不见了,漆黑的环境里唯一发光的便是我的本身。
自成仙后,本身对于我已是可有可无,但对于白狐家族而言却是无上的尊荣,家族几位长老用我父亲的血液为媒介,设下结界,珍藏了我的本身,能破界入内的,大约除了设界的众人合力外,便只有我了。
用须弥纳入本身,这样高端的结界最大的好处便是无需做掩饰,反正无人可入也就不被发现失窃的事实。
信步离开祠堂,推门的声响又一次惊动了老影木,乱缀的雨珠欲要重演剧情,却在我设置的屏障外停驻,顺着无形的弧度滑落。我扯了嘴角畅快的笑了。
然后笑容在第二秒凝结。银素洁一身白衣,在风吹草动的远处默然静立,翻飞的裙裾舞出波浪,她的眼古井无波。
我讪讪地打招呼:“那个,好久不见,我有点事先走。”
素洁的身影转瞬已在我近旁,一双洁白的手扣住我的命门,我身形一顿,翻掌反切。
她撤腕再扣,招招只指我命门,几个回合后,我收掌认输。论速度,银狐有霸主地位,我既不能伤她,力量便不能使用,所以,这个回合我必输无疑。
她斜眼冷看我:“一早便知,又何必反抗!”
我耸肩,微微动了动被扣住的手腕:“命门这东西,对一个十六岁的人界少女来说,意义何在?”
素洁一怔,推开我的手如弃垃圾:“即使如此,你又何必拼命挣扎!”
我抿嘴笑笑:“习惯、习惯了!”
看来今日是不能随便挥一挥衣袖便走了,我与素洁并立,缓缓开口:“你打算孤身一世么?”
素洁斜眼轻扫了我一眼,似笑非笑的模样告诉我,企图转移话题是多么愚蠢的主意。我放弃了挣扎:“你怎知我来青丘?”
“你娘育我多年,你父亲不拘泥于家族之别传我法术,你与我表面虽不十分相亲,但我知你待我之心如同姐妹。你娘离去那日,你便是我唯一的亲人,保护你是我的职责。”她似乎在说,我是你的姐姐,我有能力保护你,也必须保护你。
我揉着鼻子无语,一只尚未渡长生劫的银狐,信誓旦旦要保护一只成仙的白狐,却又把话说得那么自然,以至于我都不好意思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