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对我的和善超过了神仙之间的相互尊重,虽然我并不认为他们需要尊重我。我与墨迹上神虽常有玩笑,但也是建立在敬重基础上,他容我放肆的前提是知我甚深。我与两位上神素无交往,生平第一次见面,他们以家人的形式款待了我,我哪里消受得起。
“上神,”我端端正正地鞠躬,“小神原是青丘狐妖,于四载前渡劫成仙,王母封为斩神,不过是众神中的小小存在,不敢与上神互称兄妹。”
颜亭上神笑得亲切可人,晨起上神却是长叹一声,似有无尽的情感。
我与他见面之初便感亲切,曾勾肩搭背道一声兄台,是自己一贯的孟浪,现在想来,确实不符身份。
“小妹无需惊慌,我与晨起称你一声妹妹,便是有我们的道理。”颜亭上神拉着我坐下,摆出长谈的架势,却被晨起上神拦住。
“颜亭,今日不是时机,何况小妹有要事匆忙,还是等小妹空了再来细谈。”晨起上神脸色庄重。
颜亭上神微微一怔,露出可惜的神态,拍拍我的手说:“那么小妹何日再来呢?”
我张口答不出话来。
见我为难又谨慎,两位上神心领神会,只是催促谛听跟着我动身。
谛听在厅堂的饭桌下昏昏沉沉了一下午,此时一听要动身,看也不看我一眼便出了厅堂,朝院门扬长而去。我在后面欲要追上去,又被颜亭上神拉住手。
“小妹,空了便来,璎珞可随时带你进来的。”她殷殷嘱咐,全是不舍。
我无奈地点点头,向两位上神行告辞礼,急着追赶谛听。两位上神送我至院门,已不见谛听。我打开院门欲要离去,身形却在那刻顿了顿。
“两位上神,小神有一事相求,”我为难地开口。
“小妹只管说来。”颜亭上神温柔地回答。
“我有一至亲,长生劫动,却无渡劫之能,只能坐以待毙,我为此事扰心已久,亦是无能为力,若上神愿相助,或许还有得一拼。”我郑重相求。
“可是银素洁。”晨起上神问。
我惊了一下,他们对我了解太深,急忙点头:“是,正是银素洁,小神在青丘,便只剩她一个亲人。”
晨起上神的眼神变了变,颜亭上神却再也忍不住了:“小妹,你不是只她一个亲人。”
“谢谢上神的安慰,小神明白此事有众多为难,请恕小神冒昧。”
“天劫应天而动,无论你我都对抗不得,”晨起上神脸色沉重地答复。
我岂有不知天劫难抗之理,我正是一个以为自己糊弄了天劫,反而落入圈套的傻瓜。我不过是想为素洁找一个灵气旺盛的地方,让她在这里尽量增强身体强度,在天劫遭遇战中不至于那么痛苦。
“是小神冒犯了,”我冲着两位长长鞠躬,“多谢上神款待,小神告辞了。”
“虽不能抗,却也可以试试。”晨起上神悠悠开口。
啊!我一时不能消化他的语义。我知道上神强悍,已是天地之外的存在,但能强到帮人对抗天劫,确实有些难以置信。
“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厉害,”晨起上神又听到了我的心声,忙着解释,“不过是窥探了一丝天地规律,可以帮助你的那个小朋友顺应天地而动罢了。”
这还不够吗,天地规律都被寻到了,不等于抓到弱点了么,上神啊,你这么谦虚没必要啊。我知道自己的吐槽都袒露着,但该修饰的还是需要修饰下:“如此,对上神是否会有损?”
我不能因为素洁去伤害他们,不知为何,他们虽尊为上神,却给我家人的感觉。
“放心啦,放心啦,小妹,”颜亭上神不满地斜了一眼晨起上神,轻拍我的背部,“哥哥说得复杂,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只管叫素洁过来,我亲自来教导她。”
晨起上神亦是饱含着宠爱的笑容对着我点头:“嗯,道理多少还是有些的,但你的小朋友作为银狐最杰出的先知,理解起来应该不难。”
“呃......”我终究没忍住,“两位上神对三界了解真是深透,小神和素洁如此渺小,也入得了上神的眼,实在是荣幸。”
晨起上神开怀大笑,俊朗的面孔在逐渐昏暗的暮色里更添神秘,他并不理会我的探试:“谛听已走远,再不跟上,你要在茫茫草原上迷路了。”
我一听,着急起来,对于那片几乎称得上森林的草地,我还是没有自信能走出去的,谛听这死家伙,一点兄弟情都不讲,跑得飞快。我朝上神匆匆鞠躬,奔到拱桥上,这一路疾驰,等脚踩上草地,一回头,发现两位上神依着木门目送我离去,颜亭上神一直在挥手。
我的心跳得厉害,为何会有错觉,那倚门告别的男女是青丘的爹娘,在一次次送儿离去时,是怎样的依依不舍和泪眼婆娑。我总以为狐妖寿命久长,对于分离从不在意,却不知,有一种分离叫做永恒。
我掉头不忍多看,眼睛和心都酸得厉害。一边奔跑,一边搜索谛听的影子,泪水还是随着脸颊滴落空中。
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