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颔首,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他却别扭起来,有些小小的挣扎:“在人界还是宋时,小仙已晋入仙班,因着某事下到人界,得遇一人,叫做马光祖,恰逢他衣锦还乡,排场铺得很大,多少少年郎为此寒窗苦读,还乡时如何锦绣也是应当,我便让道与他,不料他坐官轿与小仙交错而过时,小仙有所感应,因为,他庞大的行李车队里藏着一块木头,便是小仙本身的一部分。小仙的本身该在东海龙宫深处,如何会落入人界中,小仙也十分好奇,于是便刻意结交了他,但十分奇怪,自那次感应之后,木头却不翼而飞,似从未有过,小仙也婉转探问过马光祖,居然丝毫不知此事。小仙既舍得下本身在东海,自也不看中其中的一小块,此事便也作罢了。今天斩神问起所谓敏感之事,让小仙突然记起,小仙十分肯定那木头便是小仙本身的一部分,或许斩神与龙王可从此处找寻线索。 ”
我眉头深蹙,为这突如其来的线索陷入思考,柳尊使者是个妙人,静静立于我身边,也蹙眉深思。
“宋时名人辈出,倒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我在沉默后开口,“不过我可以去查一查。”
“马氏为婺州人氏,为宝庆二年进士,文科出仕,但善练兵丰财,当日交往,其言语中提及希冀后代多走武路之意。”
“嗯!”我点头,“使者留步。”
彩虹蟹既无外伤,也无内伤,不过是被法力高强之人强行锁住了神识,她被困在自己的混沌里出不来。龙王的法力不一定高于我,但我已试图解除多次,都以失败告终。几日来我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龙王算好我定会来天庭找柳树使者,从而将彩虹蟹托付给他,那前提是他来不及寻我或是不能寻我,什么样的情况能让龙王陷入如此困境?他将彩虹蟹留于我,又不对柳树使者透露任何信息,定是有重要的秘密需要彩虹蟹亲口告诉我。但他又封了彩虹蟹的神识,用了一种我都无法解开的方式。
我抱膝坐在高复楼的顶上,冰冷的面孔下是一颗焦躁的心。阿弃的藤蔓搭成一个三角形,替我遮挡冷冷夜风,我的脑子在不断的过滤一些信息,排除闲杂人等,留下可能的痕迹。
要想将一只修为不高的妖从最初的混沌中唤醒,理论上并不困难,但面对如今的困境,我隐隐感到不安,龙王要防的肯定不是我,威胁到他的必然是另外一个法力极其高强的存在。能让龙王忌讳的,该是怎样的对手。我把三界中相识的不相识的都摆出来,点兵点将,仍旧没有一丝希望。
传说中,斩神在霞光万道中披着金光降世,直接跳过淘汰劫,将事关生死的大小劫度得跟玩似的,成仙不过数年,连到天庭报到这么重要的活都懒得去做,直接封了斩神,这么牛逼的神仙,古往今来能有几个。但就是这么牛逼的神也让龙王不放心,我心里不安到发虚。
龙王如今身在何处?!是否安好?!
夜风冻得我冰冷,大白姑娘的这具身躯,一到冬日,躺被窝都睡不暖,这么被风一吹,手脚都没知觉了,我对着空气说:“我走了。”
寂然无回声,三角形的蔓藤平复下去,仍旧攀援在屋顶上,似一些普通的植物。
我带着彩虹蟹上天落地穷尽碧落,把几千年积累的人脉都用上了。在冥界,死神一张扑克脸毫无情感地冷着,他只对我说了一句话,我便悻悻而去。
他说:“很简单,弄死她,谛听便能唤回她生前的记忆。”
直到今日我才明白,为何谛听会与他有交情,他俩走的是同一条不归路啊。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在飘忽不定的情绪中煎熬度日,期待着彩虹蟹能突然醒来。
青蟹主动承担了医务室的工作,自徐子月的意外发生后,我把所有的药都下了架,学校也希望我能更保守一些,就卖些板蓝根和感冒冲剂这些治不了病也吃不死人的药,我举双手赞成,这样毫无技术性的活,只要是个活人就能做,于是青蟹成了医务室的主力。但我知道,她的心情也不好,彩虹蟹跟她情同姐妹,这样的状态下,她的焦躁程度不亚于我。每个夜晚,她都在水缸里陪着彩虹蟹,带着与我相同的期盼。
天气越来越冷,常常睡到半夜被自己的脚冰醒过来,然后彻夜清醒,反反复复问自己,我是谁,是叶白还是白洁,是手脚发冷困于被窝的人还是笑傲三界睥睨众生的仙。阿弃多次想放弃清修回到我身边陪我,被我强行制止,时至今日,不能再无谓牺牲了阿弃的努力。
再一次了无睡意的夜里,我点亮狐眼,穿透水泥砖瓦的阻隔,看空荡荡的校园干净得不似烟火人间。那些夜行的非人界神仙,或是靠月光修炼的妖精,统统不曾靠近过校园。除了芙蓉树里的那个酣睡中的树妖和高四楼上伪装的薜荔,这简直就是一番净土。
把自己蜷缩起来,我似乎全然忘却自己曾是妖界至尊继而是天界斩神,任凭微薄的体温在棉被下艰难发酵。天色微亮,很快就要黎明了。
颈间突然闪过一道亮光,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璎珞已带我进入青丘虚空里。
漫天草长,蓝天高远,我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