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一个机械的声音在报分数,数学果然考得很不美好,我听完数字,也是醉了。不过,靠着语文英语拉分,再烂的数学也有得救的机会。这点总数,确实是勉强够上医学院的。但问题是,我真的没报考过医学院啊。
在家里忧郁了几天,看妈妈乐颠乐颠地去分饼。盐塘的习俗,但凡孩子出息了,都要分点饼干来喜庆喜庆。习俗发展到今天,饼已经只是装点性了,红艳艳的红包里装着的钱才是主角,这是拼家境的时候到了,包多少显示出你的家底有多少,妈妈这次大出血,每个红包里裹了两百块,这亲戚朋友左邻右里的一分,还真是个大数目。我支着下巴看她一边往红包里塞钱,一边絮絮叨叨,把许多我没听过的人的名字都报了一遍。我就想不通了,我考上大学,为何还要往外包红包,许多年前,乡里考个秀才举人,都是邻里街坊凑钱送去京城赶考,这才是人界大义,时至今日,变味得毫无意义了。
妈妈是个有钱人,也不在乎这点钱,为了显示她如今财大气粗加儿女成才,特意备了双份去隔壁膈应那对老人。
我见她胁迫了男人一起去,整装出发,大有此去大仇得报的畅快,男人半是得意半是压抑,在妈妈的催促中出门。
抑郁这么多天,终于被他俩给逗乐了,趴到阳台上去看他俩如何作战。
那对被称为爷爷奶奶的老人住在二儿子的房子里,说是二儿子孝顺,造了房子让老人住,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老两口自己贴的钱。养了三个儿子,只贴钱给二儿子,偏心是很明显了。
邻里都知道,老俩口虽也没资助过小儿子,还不至于一点不管,但对大儿子确实是厌恶,连带的不喜欢大儿媳和这一房的子孙。虽说男人干啥啥不成,做啥啥失败,但被亲生父母抛弃,也是个异数。
我见妈妈进了房子,不过几分钟就出来了,一脸春风得意,男人没跟出来,大概是被父母留下了。我在阳台冲着妈妈吹口哨,她抬头望我一眼,笑得合不拢嘴,看来是大获全胜啊。
还没等我咧开嘴,男人也出来了,大有落荒而逃的感觉,就见二楼阳台上走出一个老女人,把饼和红包从阳台上扔下去,对这男人大骂:“拿回去,我不吃,我宁喝光明的水,也不吃大白的饼。”
光明是叶白的表哥,大了她两三个月,是男人的大妹妹的儿子。
男人捡起地上的东西,灰溜溜地回来了,妈妈气得夺过饼要往地上扔,被男人拦住:“扔不得,这是大白的福气,”
难得听到男人讲句人话,妈妈想了想也是个道理,毕竟是长辈,又不敢面对面吵架,只能气愤地收拾了东西进屋,我赶下去迎接她,一看,她眼眶都红了,只能安慰她:“没啥大不了的,不就是一个邻居嘛,当她发疯呗。”
被我用邻居的身份一说,妈妈破涕为笑了:“你这孩子啊!”无限感慨!
把眼泪一摸,她又说:“白啊,你也不要生气,你只管去读书,读好了再考博士,咱一定要好好的,气死她!”
我搂了妈妈的肩膀拼命点头:“那是肯定的,不就是一博士吗,你女儿一年前都是当市长的料,读个博士还不是小意思,你放心,让他们好好活着,看你女儿如何扬眉吐气。”
“哎!”妈妈长长地叹气,看着我,“我家的大白长大了,知道劝妈妈了。”
被她的慈母光辉一照耀,我整个人都热了。
见妈妈进了房间,男人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问我:“大白,你想要什么礼物,爸积攒了点钱,给你买去。”
我歪着头看他,老半天才回答:“你留着买香烟抽吧,廉价烟伤身体啊。”
男人不好意思地抓抓头:“你妈妈把钱看得紧,爸爸又赚不了大钱,只能自己省一点,嘿嘿,还是养女儿贴心,不像你弟弟,真是气死我了……”
在男人叽叽咕咕对阿飞的唠叨声中,我的目光看向了隔壁的那幢三层小楼,昔年算是光辉灿烂的楼房经不起岁月摧残,已呈落没态势,墙体几处裂缝隐隐可见,漏水的痕迹是灰暗的颜色。只需给它点压力,这幢楼就能废了,我笑笑,不顾男人还在讲述什么,自管自上楼去了。
人界爱恨情仇都有各自的归宿,我已不是当年那个受不得一点委屈的白洁,我是人界一个普通的姑娘叶白,人界的怨,用人界的方法解决,我,白洁,承诺放弃法力。
秋风在不经意间再起,收拾行囊,这一次的远离无人相送,我在车站门口转身,没有那个俊朗青年目送的眼光温暖,失落爬行在心底。
意外地,扶桑带着少华来了。见着少华的神情,我大约也能了解到东海现状安稳。不由得心中轻松了一点,只要东海静好,傲然便能静好,我也能静好。
随后,我问扶桑:“我就要去上学了,事实也无法更改,你告诉我真相,是不是你干的?”
扶桑迷茫地问:“什么?”
“别装了,我的专业怎么回事?”
扶桑一脸正义,慷慨激扬:“学生的志愿填写老师都要替他们把把关,这是职业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