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相矛盾，说她是琉璃又否认，只因我曾在王母处见过她，当然是她作为琉璃的原型，玲珑光耀的一个首饰匣，至于琉璃枕，那是王母隐□□的东西，估计能见到的都了了无几。故而我能肯定她就是琉璃，但王母岂能放任她的私有物品下了人界？为此，我又能十分肯定。

    女子因着我前后不一的说法，兀自露出冷笑，仿佛我认不出她的身份便对她无可奈何似的。

    “王母对贴身小物颇为宽容，但她本身庄严宝相，从她身边出来的尊者使者绝不会太离经叛道，所以，你不是王母的琉璃。如此一来，我倒想起一事来，天界琢玉尊者为王母雕琢琉璃时，原是只制个妆奁盒，正巧王母的玉枕碎了，琢玉尊者见这七彩石颇有意思，便先紧着赶制枕头，只是这七彩石毕竟是补天之物，形体颇大，于是便做了分割，留了一部分做妆奁匣。七彩石本就是由天台山多块石子熔炼而成，这一分割，便有碎块落下。”我对着女子缓缓道来，“琢玉尊者觉着七彩石来历不凡，且也确实精美异常，在制成琉璃枕和妆奁匣后，将所有遗落下来的碎片以黄金连缀，很是用了些心思，雕琢成了一个金镶琉璃的砚台。”

    女子抿嘴，定定地看我。

    我将故事讲得简单轻松，而真正的过程却是，琢玉尊者对着七彩石碎片陷入了痴迷状态，他丢开一切事物，将自己关在雕工殿内，夜以继日地摆弄这些碎片。他在火工殿生起三味真火炉，却三天三夜也熔不了碎片，等到灰烬凉透，他长叹一声，女娲亲手冶炼的东西，岂是平常真火可以达到的。织女的丝线银河的冷淬，但凡能想到的心思，他都动用了，但碎片依然是碎片。直到王母的侍女将破碎的玉枕拿来给他修补，他突然仰头长啸，自古有玉碎不能全的说法，但精工巧制的金镶玉不仅能让碎玉变全，更能拉升玉的价值。他一直困顿于琉璃太过珍贵的误区中，忘记琉璃再好依旧不过是块和玉一样的石头罢了，玉能镶金，七彩石亦可。

    于是他又陷入了新一轮的痛苦中，他用了几十个日夜，彻底研究构思碎片的组合，推翻无数设计，最终决定打造一块砚台。砚台成就那日，天界众多尊者前来探奇，这让琢玉尊者差点喷血的旷世之作究竟如何，待到砚台出现在众人面前，琉璃之美让众尊者瞩目窒息，黄金在上面已不仅仅只是连缀，绕丝雕花深入浅出，于无处有有处无，竟比王母的琉璃枕更精致。

    赞叹之声此起彼伏，皆是拜服之意，琢玉尊者捻须微笑，神态怡然，直到有尊者问：“这砚台可能墨砚。”

    喧哗声戛然而止。这七彩石为补天之物，表面光滑，水火不沾，黄金光泽，更是滴水难停，如此两者的结合，用来做添水墨砚的器具……

    传说琢玉尊者闭门谢客，将琉璃砚锁进深处，再也无人见过。

    “一块华而不实的砚台，竟也能下到人界来捣乱，琢玉尊者怕是也不知道自己的东西遗失了吧？”我淡淡地道。

    “嗬嗬嗬嗬，”女子笑起来毫无美意，“遗失？我便是粉身碎骨又有谁知？”

    窦宪已经开始撤退，他一步步靠近门口，双眼警惕地盯着我，若我有什么举动，下一秒他就能破门出去。听闻我们的对话，他的脚步顿了顿。

    女子轻轻地喊了一声窦郎。

    “琉璃，你们在说什么？”窦宪嗓子干涩，问得艰难，“什么尊者，什么砚台？”

    女子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要说什么。

    “她没跟你说过么？”我笑呵呵地问，“我以为你早已知道，否则无法解释你一大好青年会为一个浑身没有软嫩肌肤的东西违抗圣命。你端地是好手段！”最后一句，我是对着女子讲的。

    窦宪挺拔的身躯有些许颤动：“琉璃，你说你是周县清涟村一个富户的长女，因你继母嫉你美貌，下毒害你至此，我亲往清涟村查实过，确有周亦琛之女周琉璃被继母所害之传闻，而周琉璃坟冢里只有衣冠。”

    “窦郎，我，我……”女子张着嘴懊恼地跺脚，踩得青石地面叮咚作响。

    “她长了一副周琉璃的脸，却没有周琉璃的心，只不过借用一个名字让你相信罢了，衣冠冢么对她的双手来说，唯有天界汉白玉做了坟墓，她才掘不动。”我打断女子的话语，将真相撕开来给他看。

    “住嘴！”窦宪暴起，对着我怒吼，“不用你插嘴，我只要听琉璃说的，我相信她！”

    浮游见我受辱，又要扑过去，我反手一抓，逮住他挥舞的拳头往身后送。

    “琉璃，乖，不哭，不害怕，你告诉我，告诉我真相。”窦宪将女子放下，面对着她。

    女子只是啜泣。

    窦宪伸手去摸她的头，却在半空中停止，女子感觉到了异样，睁着眼痴痴地望着窦宪。

    “窦郎，你终究还是嫌弃我了……”无限哀怨。

    手落下去，摩擦着她的头顶，温存的语调让人心醉：“不，琉璃，我永远不会嫌弃你，无论你是谁，是何样子，来自哪里，都只是我的琉璃，我的琉璃。”

    苦情戏历来赚取观众眼泪，我搓搓手，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