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我们将会失去他的踪迹。”杜己任道。
“不怕!”我露出会心的笑容,“此时此刻,他能去的地方只有医院,他的母亲正在发病,医护人员不堪其扰又害怕出事,通过秘书联系到他,他必须去,因为他要考虑到明日他选举上位,迎接他的却是亲娘的葬礼,会造成多大的政治谈资,他仍有上升的野心,承受不起。”
“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只是把她心底的疑惑扩大化,极其逼近事实罢了。”我取笔写了一张纸条:“派人去把清凉寺和八华莲寺的主持请来!手段不论,只求让他们和医院里那位见上一面。”
杜己任看了一眼纸条,随即便撕了:“我不懂你说什么,只希望你的那两位主持真的能救你的命,他暂时被困于医院,但不影响他政治操作,毕竟似他这般地位,只需要用脑,下面多的是出力的人。哦,对了,今天你的罪名就会定下了,故意杀人罪,涉及三条人命,判死刑!”
我重重地点头,吁出一口气。
“人证物证俱全,你没有抗争的余地。高位权力者到这个位置,做事都是滴水不漏,我根本没有插入的机会。急诊死亡的那个女孩是你故意拖延时间致死,医院的监控可以证明,你站在急诊医生面前十几分钟,却根本不提病人的病情,并且整个过程面带微笑,导致病人失去抢救机会,家属出面告你故意杀人,公安也拿到了你与这女孩子曾经有纠纷的证据。她的身份你一定想不到,是省医院神经外科一个护士的妹妹,你与护士之间争风吃醋留下隐患,她的妹妹为此气愤不过,约了你见面,你们在学校有过一次面谈,学校的来访记录上有你的亲笔签名,这一点你懂的。黄教授之死无可争议,你的杀人动机和证据记载都清清楚楚。然后就是曾晓村了,有人证明曾晓村暗恋你多时,但你愤于他的纠缠不休,于是在那个女子跳楼后日日言语刺激他,导致他精神崩溃,他自杀那日,有人亲眼看到你从他的宿舍里出来,尸体随后被解剖,曾晓村的血液里残留着氯化氢铵,公安在他的床铺下找到一支带有你的指纹的针筒。今天开庭你会见到所有的这些证明你有罪的人和物。”
“一切都是无比拙劣的凑巧!”我抽着鼻子道。
“以领导的水平,当然不会这么拙劣,不过是他时间不够,而你也不是他的政治竞争对手,无需太费周折。”
“如此说来,他肯用点心思对付我,已是我的荣幸了!”
“领导往日都不爱用关押的方法困住一个人,因为这对不起他的智商和身份,但判人致死却是常规。而今这都不是重点,你的危机如何解除?仅仅靠检举他的贪污受贿是救不了你自己的。”
我用手托起茶杯,景德镇骨瓷在我手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化作尘埃飞舞。
“我想问你一句,”拍掉手中的尘土,我的表情凝重且肃穆,“马仔反出大本营,为一个来历不明的过时的恩人黑了老大,真是为了知恩图报?”
“你还能关心这些,让我觉得自己过于紧张,其实你早已胸有成竹?”
“我的问句被你反问,我竟然还想回答你,好吧,我实事求是的回答你,我没有把握,毕竟我被困看守所是事实,若没有紫萝烟柳,我逃脱的机会真的不多。”
“我不知道那片竹叶般的枯叶有什么作用,但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是如何不露痕迹地从看守所出来。”
我缓缓起身,缓缓地从他面前消失。
人未离开,自然看到杜己任疯了的样子,叹口气,觉得自己过于直接了。
审讯室依然无人,那团烟雾模拟出来的人形禁不起近看,此时更是脆弱,我摆好姿势,拂手驱散了烟雾,然后幽幽转醒,朝着监视器的方向,露出一缕意味深长的笑容。
审讯室的门在片刻后被推开,居于局长位置的男子有着淡淡的黑眼圈,想来这一夜,他也不曾安稳。
“今日要请叶姑娘离开看守所一会儿。”
“大约永不需再回来了吧。”我对着他说。
“也许!”他附和,然后说,“你是我见过最冷静的嫌疑犯,可惜了。”
“可惜我就要死了,对么?”
男子愣了一下:“不知道是该夸你年少轻狂呢,还是敬佩你年少老成,那些浸润官场数十年,养了一身尊者气度的人,都没有你镇定,不知为何,你说死字时,我却从你的眼神里看到了生的期望。”
“大约因为我真的是冤枉的,所以并不害怕死!”我缓缓起身,朝着紧密的大门,伸手拉腰,神情愉悦,仿佛看到了朝阳徐徐升起,如此美丽壮观。
被关押日久,坐着囚车赴审,沿途的景致从狭小的车窗内映入,我有了要欣赏的心情。正襟危坐的押解警察荷枪实弹,打量我的神情似一个轰炸了城市的恐怖分子。
刑事庭第一庭挤满了人,有陌生的,有一面之缘的,有浅浅私交的。见了我被带进来,整体缄默,他们望向我的眼神平淡又平静,没有一丝见了杀人凶手的激动和仇恨,我垂下眼帘,静待这场戏的启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