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己任晚饭后离去了。他的省城第一黑帮在葛家倒台后失势,江湖地位岌岌可危,他忍声吞气收拾江山,从第一的位置上乖乖的退出来,黑帮的后浪很快将他这前浪拍死在沙滩上。不过三年时间,省城难得再有他的传说。
但他却安心,所谓的忍辱负重不过是假象,过去的日子,刀口舔血是其次,被葛家架空的权力和经济才是关键,如今,他可以名正言顺做自己的产业。
我经常问他是否后悔,其实不需要他回答,当年他愿意协助我倾倒了葛家的基业,就是最好的答案。
“静下心来,该考虑娶妻生子了,你这个年岁,还算钻石,杜家一脉单传,你不能任性妄为啊!”我循循善诱,似一个长辈。
杜己任瞥我一眼,似笑非笑:“我知道你的年龄超越了我的认知,但你终究以一个年轻女子的样貌出现,拜托你正常点好么,别跟个老太婆一样对我实行逼婚。”
我伸出手慈爱的摸摸他的头:“我毕竟是你祖宗的恩人,也就是你n辈的家长,有必要为杜家的香火逼你一逼!”
杜己任用隐忍的眼神看我,起身忙不迭地跑了,我在他身后得意地狂笑。
妈妈在鹤州城给我买了一套150平的高档小区房,精装有品位,满满少女风。房产证上赫然写了我的名字,她的理论是,以后结婚了住的也是自己的房子,谁也不敢在我面前呲牙,要的就是硬气。
作为一个不在父母身边的上班族,最大的好处就是自由,下班后,我可以在家中随意隐身,想去哪去哪。
更多的时候我都不在这套装修豪华的房子里,大部分时间在青丘虚空陪着两位上神,有时去和傲然打嘴仗,或者干脆栖身在薜荔的藤蔓里。
我在人界拥有越来越多的朋友,机关的同事、学校的同窗、社交的朋友、往来的亲戚,可是傲然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我的孤单。
“也许是吧!”我推开窗户,看院子里一树梨花开得洁白璀璨,“说起来,这几年,日子过得太平静,回想往日,竟有失忆的空白。”
“ 你知道自己缺少什么吗?”傲然饮着琳琅精心烹制的花茶,旋复花红似血,在透明的水晶杯中沉沉浮浮,似燃烧的火焰。
我逆着光转头,神情里都是疑问。
“是情!”傲然叹息,“是属于你这个年纪女子该有的爱情!”
我想哼一声嘲笑傲然,却发现自己无力反驳。
“你始终未能融入这个世界,尽管你以为自己做到了。”
“那你呢,堂堂东海龙宫主宰,却躺在一个蚌精这里骗吃混喝,就很融入这个世界了?”我冷笑。
傲然的眼神暗了下来。
我的心随着暗下来:“你可以假装在养病,我可以假装你未愈,整个东海可以假装你失踪,可是未来呢,傲然,你从来都是个决断的人。”
傲然的视线越过我,投向庭院,那一树梨花突然无风摇曳,白色花瓣纷飞似雪,凌乱斜过小径,树下一扇古铜色雕花铁门咿呀开启,走进一个眉眼如梨花般素雅的女子。
我望着傲然,他的眼神在刹那间软和起来,我在心里重重的叹息。
“她回来了,我该走了。”我隐身而去,只是在半空留下一句话,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的到了成了他们两人心中的一颗刺,拔不掉,伤得他们很痛。
可惜,我不得不去,不得不随时去刺痛他们。贵为东海之主又如何,事实终归要去面对。
我游荡在鹤州城最有名的双溪街上,路旁花木吐翠,点点暗香浮动。深夜的城市繁华冷却,初春的芳香在各种花草树木上飘散,我栖息在一颗已然冒芽的桃树上,欣赏那一点粉红即将爆裂。
这不过是二月未尽的日期,竟是桃花也耐不住要开了,是春来得太早还是冬去的太快。仰首望天,月似银钩,长天如洗,如此良辰美景,不该辜负。
树下禹禹行来一个人,在桃树下站定,伸手抚摸过花蕾。
我屈膝在树干上,望着那只手在我额前停驻片刻,纤长的五指有我熟悉的纹路,突然心跳加快。
那人面露微笑,对着花蕾赞叹,复又静静前行。
我掩住心跳,竟一时呆住。
林然,人生何处不相逢!
日子一天天流逝,转眼又是盛夏,市政府机关组织工会旅游,因为鹤州靠海,便要带大家去看看沙漠,我对这些活动兴趣不大,以往都是放弃这样的福利,但这次不同,妈妈不晓得如何得知这次的旅游是带有目的性的,采取了衣裤二闹三上吊的方式逼迫我就范。
官方的说法是青年男女的浪漫之旅,民间的说法就是相亲,由共青团拉线,各单位撮合,把大龄男女青年凑到一起,搞个活动,成全几对好事。
这样的活动我如此大龄剩女若不参加,妈妈发誓会代表月亮消灭我的。
于是我被迫登上了前往沙漠的爱情撮合之旅的大巴车,上车那一瞬间,妈妈杀人的眼光仍旧追随着我,仿佛在告诉我,要么去要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