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敢掉以轻心,抓了极乐鸟蹿到半空,对着使者们大喊:“各位,各位,刚才多有冒犯,不晓得各位使者中有没有年资稍长些的,出来认下在下,我乃天界斩神,上神的座上宾。”
从人群里走出一个使者,拱手称道:“斩神近来安好?”
我定睛一看,竟是最早的几个桃仙之一,是由野桃树修炼而来,长得不那么俊俏。她自然是认得我的。
我跳下云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桃仙肃脸道:“银丝吸虫进入人界为害,此事非同小可,待上神回到桃园,一定会给斩神交代,至于极乐鸟的事情,我虽为护林使者,但也做不了主,斩神还需问过金丝小使者。”
桃仙唤来小使者,也就那么一说,小使者哎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样子让人觉得自己在强取豪夺。
极乐鸟屁颠屁颠随着小使者去了,我问桃仙:“上神时常外出?”
桃仙并不答复,让一群使者们各回各家去,一时间走得空空荡荡。我翘首望了望极乐鸟离去的方向,也没看到什么,想来天妃的面子总不会堕到尘埃去,于是拍拍屁股也走人。
接到林然的电话是在三日后的夜晚,听他兴奋地语无伦次,只能配合一下情绪。
“林主任真神医也,居然这么快就治好了潘帅的疑难杂症!”我拍马屁的功夫确实不怎么地,老半天只能想出华佗再世这样的成语来。
林然并不介意,只是一遍又一遍重复:“我过两天就回来了,叶白,我很快就能回来了!”
搞得潘帅扣押人质似的,我还真担心隔墙有耳,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皆大欢喜死在潘帅的怒气下。
赶紧附和:“恭喜恭喜,林神医回来之日,我定倒履相迎!”
林然笑得豪气,突有扭捏:“我很想你!”
我一时被表白惊到,忘了回复,两人在电话里互闻呼吸声。
“回来后我就去盐塘提亲,哈哈哈,下月订婚,年底成亲,明年的今日我娃可以喊我爸爸……”林然陷入了胡言乱语中。
我心头暗惊,这太不符合林然的风格了,虽然他的构思很符合妈妈的期盼。
“林然,你喝酒了?”我得空赶紧插嘴问道。
“嗯,喝了,”林然道,“喝了个三色大全,哈哈,啤、白、红,外加雪碧,只要是能喝的,都喝了……”
我只觉中一股酒气透着手机而出:“林神医攻克难关,创下医学奇迹,是该大醉三天,但也得注意身体。”
“你不知道,叶白,潘帅已经痊愈,我可以离开鹤州城到京都了,所谓医学之道,大道在京都,鹤州城太小,池水太浅,容不下高深理论,只有到了京都才可以实现我的抱负,叶白,我做到了,我可以专心搞科研,一心一意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我真高兴,真的,我太高兴了……”
我也替你高兴。我在心里轻轻地说,理想这东西,说来容易做来难,你能怀抱理想并为之奋斗,本身就值得尊重,当理想在实现的途中被一点点证明为可行,人生的愉悦大约到此为顶点了。
“这一切的功劳都归于你,”林然继续他的酒后真言,“是你的,天大的功劳,我和潘帅都很清楚,你是我的福星,我要带着你去京都,此生永不分离。”
“好,我跟你去,你先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我头疼地听着他的长篇大论,究竟是多少的堆积在心中,在释放的这一刻可以颠覆一个人的脾性,表现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忙着炫耀,忙着四处许诺。
“哈哈,你不要担心我,我知道你怕我醉倒在路上,不会,我现在躺在床上好好的,门外是乌泱泱的军队给我守卫,我安全地很,我明天就回来,我好想你,好想你……”
呢喃的话语断了,我持着手机静待片刻,听到鼻息沉重的鼾声,忍不住笑了,这么清秀的一个人居然也会打呼噜。
林然没能如约回盐塘见未来丈母娘,他在回鹤州的第一天便被院长请去谈话,关于鹤州城人才外流的重大原则性问题,这么大的帽子扣在他的头上,不晓得他有何感想。不过院长的上头一定是市级乃至省级领导。林然在谈话后一直保持沉默,我知道他不会留在鹤州,这个城市的天空容不下他展翅,鹤州城也不敢真留他,这不过是一种态度,对人才的尊重和对其他有此之心的人的提点。
林然不是政客,虽然潘帅教会了他许多,但他仍旧只是个医术高超些的知识分子罢了。
人界的烦恼也是周而复始的,解决了一个医学难题,迎来一个政治矛盾,我不能再插手,也不知道如何插手。
冬日已在不知不觉间到来,十二月底,依旧有不肯凋零的黄叶在枝头挣扎,我的视线经常穿透办公室的墙壁,投向无垠的天空。雪神殿无主的状况令我难安。
我知道雪神还要走一糟人界,为了那不圆满的第十世轮回,虽是注定,但那日她谈及此事时眉头的冷然让我无法忘却。
“这次,我的全部神识都要陷入轮回。”她说,仰望苍穹的姿态带着决然和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