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深处有一种抗拒,抗拒和人界有太多亲近,我可以高朋满座,可以亲人共聚,除此之外呢?亲情友情都是缘起缘灭的事情,爱情不是啊,爱情之下的婚姻家庭生儿育女不是啊!
“我无法想象,当我的子子孙孙在我面前生老病死,而我依旧还是原来的模样,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我轻松跃上防洪堤,将杜己任也拉上来。
海风吹得双颊冰冷,我却感觉额头滚烫。
“百年之后,每当我来到人界,看到我的不知几代孙,他们不足百年的寿命在我看来只是弹指一瞬,我会不会觉得生命是一种无用的挣扎,我会不会因此感到悲伤,我又会不会徇私枉法给他们带来不属于人界的东西?我很害怕,是的,我很害怕。”
杜己任在防洪堤上坐下了,无视他那条烫着笔直裤缝的昂贵西裤被粗糙的砂砾摩擦,他象征性地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我也不好太讲究地坐下了。
“人界都在追求长生,你这样说很虚伪!”
“人界追求的不是长生,是长生带来的福利!”
“比如呢?”
“当一个人有足够的时间去积累只是和财富,他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是的。”
“你也想要长生不老?”
“我不想要,我连娶妻生子延续血脉都不在意,怎么会在意长生不老。”
“你是聪明人,不要陷在思想的泥塘里,长生不老对人界来说,只有痛苦,长生之外的东西,是灾难!”
“你害怕的东西和我想得很不一样。”他说。夜色笼罩了海平面,近在咫尺的我们面庞模糊,反而更容易抒发内心情感。
“你认为我害怕的是面对林然的老去和死亡吧!”我轻轻地吐气,“这反而是我最大的幸福,我的这具身子也遵循人界的生老病死,叶白将追随林然百年后泯灭于人界,白头偕老的故事,我们可以拥有!”
“你的真名叫什么?”杜己任问得有些艰涩,他很明白,我的秘密他不能窥破。
“白洁!”我沉吟了一会道,“世界三分,天人妖,但三界并不封闭,这就是为何人界有众多成妖成仙的传说,而我,是狐妖成仙!”
杜己任的呼吸声有些沉重,我知道真相对他而言很难消化。
“真有妖啊!”他几乎是咬牙在感叹!
“素洁呢?也是狐妖?”
“你终于问出了你心底想要知道的问题,很好啊!”我于黑暗中张开五指,金色的火焰在指尖跳跃,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是的,她也是狐妖!”
脚下安静的海洋突然涌动,漩涡从小而大,火光处的海水呈现黑色,旋转似墨,空气被抽动,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发出嘶嘶的吼声。杜己任发现自己以端坐的姿势悬空时,脸色铁青着强装镇定。
一只金色的海龟从黑暗的漩涡里闪着亮光出现,漩涡随着海龟的上升渐渐平息,少华升到半空于我对视时,少年的身姿挺拔如松。
“斩神!”少华执弟子礼,屈膝跪地。
我虚浮一把,并不完全阻止。丞相一门人丁凋零,但门阀礼仪不可丢。
少华向杜己任稍稍颔首,他的表情没有任何讶异,已是成熟的模样。
我很欣慰。
“介绍一下,这是杜己任,我在人界的好友,”我又指着少华对杜己任说,“少华,东海丞相,诚如人界所言,东海丞相为龟一族,可见传言并不空穴来风。”
杜己任的脸色很难看,但他也回以点头礼,说明了他强悍的神经没有崩溃。
“你爷爷可好?”我问候龟老丞相。
“少华也有些时日没见到爷爷了,东海群龙无首,爷爷甚是辛苦。”少年长身而立,嗓音脱去稚嫩,一字一句间学会了从容和停顿。
我无奈,龙王幼稚病发作是谁也挡不住的,只能辛苦这爷俩了。将傲然的手书卷给了少华,他恭恭敬敬的领了,恻立在我身旁,脸色沉寂,眼神低垂。
“有话就说吧。”带了他几百年,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少华的表情涩滞了一下,摇摇头。
我不勉强,看着他化为金芒消失在海水里,转身对杜己任笑道:“走吧,我们一起漫步回去。”
缓缓迈开步伐,在虚无的空气里做散步,杜己任的双腿已经僵化,他瞪着我喊:“放我下去!”
我哈哈大笑,在他肩膀一拍,他嗖的掉下去,惊叫声还未来得及发出,人已落到地面,硬生生止住的恐惧也无法挽救他汉子的形象了,他瘫坐在地上,一脸惨白。
“超越认知的事情还是不要太好奇的好!”我蹲在杜己任面前,与他对视,“无论如何,你已知道了一个凡人不该知道的事情,对你而言并非好事,智者短寿,因为智者的认识超越了人界的认知,所以要遭反噬,你心思缜密出手果断,是一个做大事的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所以你手上沾着的鲜血可以被漠视,你用权术规避人界的惩戒,让你以为可以一而再地试探底线,但你舞弄的权术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