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拂,靠着栏杆,望过去就是蔚蓝色的大海。
池蕊和一个长头发的姑娘下了车,沿着公路边走边聊。
“谁不想要个现世安稳的日子,更何况你爸妈那个年纪,你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他们想想吧。”
“池记者,你是以什么身份教训我?”
“我只是告诉你一些事,并不是教唆,今天把你约出来,确实是为了人物专访的正事。”
“不会觉得可惜吗?”
“池记者。”
“我很清楚我今天约你出来的目的。”池蕊回头,低笑道,“你将那个老太太推开,一方面是你良心上过意不去,你很挣扎。至于另一方面,恐怕才是重点,你根本就是想给他制造混乱,好让他趁机逃出去。
“我就问你一句,难道你觉得,这所有的制裁,他都能逃得过去?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栽在阴沟里,这样浅显易懂的道理,我想你不需要其他人多说。”
那姑娘迟疑了一下,终于继续开口道,“我们很早就认识。”
“很久之前,我和他两个人,成绩都不够理想。”
“其实关于未来,我们都没多大概念。我一直都以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是好的。
“我们出身平庸,没有显赫的家世,更没有值得一提的聪明才智,堆在人堆里,我们实在太容易被忽视了。
我曾祈祷过,希望我们的生活能够稍微好一点,不要那么艰难,不要让我们撑不下去。”
说到这里,她偏过头,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嘴角微微上翘,“可是没有用啊。”
“我们只可能生活在社会底层。这就是属于我们的现实。
“不要告诉我教唆我指责我,说我不求上进,这样的话我真的听得够多的了。
“其实这种话最伤人你知不知道。”
她转过头,露出一抹凄然的笑,“以前我就很不能理解有些成年人的思维,为什么他们总是觉得,可是我成年之后,我还是没能反应过来,怪我反射弧太长吧。”
“他们总是觉得,那些孩子就是错的,是因为他们心理承受能力太弱,这样脆弱敏感的人,以后也不会有什么用。
“所以啊,趁早死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这他妈什么狗屁逻辑,这什么人才有这样的心态啊?简直不能再恶毒了。
“学生怎么了,学生压力也很大好吗?考不上学,成绩不好,老师不爱同学歧视,家长也不高兴。
“怎么不好好反省反省为什么人家要自杀呀?
“压力大,怎么会压力大呀,他自己,还不是外界给他强加的?这一半都有外面这些人说三道四的功劳。”
“后来他为了让我能轻松一点,经常会做一些偏激的事,但不是没有底线的。
“说真的,并不是说走投无路了,而是,习惯了贫穷,偶尔也会有强烈的渴求想要摆脱现状,但我也清楚,真的太难了。
“那种旁门左道我多多少少都清楚一点,但我说真的,不愿意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
“我的道义伦理观不允许我不管不顾。”
说到这里,她的眼中流出来了眼泪,“真的太迟了。”
“我除了帮助他,除了隐瞒,再没有做过其他有用的事。毕竟贩毒卖毒这种事,需要铤而走险。
“你说得对,我最对不起的人,是我的爸妈。
“以前他们对我的期望真的很大,盼着我能考上一本。后来没能如愿。但他们从来没说过放弃二字。
“因为我很清楚,只要我让他们失望了,我就是欠他们的。
“他们虽然嘴上没说,但我知道,我欠他们的,真的,是我太不知足了。我一味地索取,忘记,麻木,或者根本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偿还。
“结果,现在活成了这个样子。我不是在自暴自弃,我很努力地生活。
“我们一起吃过一袋即食面,一天下来,被饥饿折磨得一点力气也不剩,就像是损耗殆尽的废旧电池,到最后,就成了彻底的毫无作用的废品。
“因为饮食不规律,被胃病折磨。
“我们躺在一张床上,感慨人世间的无常和苦难。
“这时候我很清楚,我们之间,并不只是爱人,还是患难与共的战友。
“我们同病相怜,甚至说得不好听一点,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
“我们相互抚慰,成为彼此的精神支柱。在对方身心疲惫时,
“其实,说实话,我很在意,也很感激这种感情。这其中的弥足珍贵之处,我并不期望能得到其他人的理解。”
“这些相依为命的时刻,虽然容易叫人患得患失,但一旦将自己交付出去,是非常幸运的。因为,这种纯粹,难能可贵。
“并不是说我不知死活,明明连衣食都成问题,还敢不知天高地厚地靠灵魂而活。这样大言不惭的话我实在承受不起。
“我只是,喜欢有人将我看得如此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