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午门侯旨的时候,天色刚蒙蒙亮。
北京的紫禁城刚落成不久,一切都是崭新的。三大殿上的琉璃瓦在晨光中煜煜生辉,斗拱上的朱漆似乎还散发着桐油的味道。
贡生们个个衣着光鲜,相熟三五个人聚在一处小声私语。
周寒高中会元的事早已传遍京城,一群认识的不认识的早把他围在当中,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他却倚着墙,爱搭不理地打着瞌睡。
时辰刚到,宫门大开。
周寒随着人群缓缓前进,心说确是比南京的皇宫更大些嘛。——这么大院子,东头要是有人喊一声,也不知西边的人能听见么?
他的脑袋目前仍是半睡眠状态,梦游一样跟着人群进了偏殿。
一个微胖的老太监,扯着又尖又细的嗓子,大声地向贡生们讲着面君的规矩,让原本就昏昏欲睡的周寒觉得更睁不开眼了。
屋子不大,人挨人挤了个满当当。
贡生们大都是头回进宫,全是毕恭毕敬地竖起耳朵听着,唯独周寒把头抵在前面人的后背上专心打着瞌睡。
前头那人也不敢声张,倒是边上有个小个子使坏地拿扇子捅了捅他的脸,小声道:
“齐日天!”
周寒极不耐烦地睁开眼,擦了擦口水,“……你谁啊?干嘛?”
“是我!你忘啦?”
那小个子却仍是十分兴奋,把手中的扇子展开,熟悉的“天下第一帅”几个字立刻出现在眼前:“出杏榜那天,我们在周宅里见过哒!……嘻嘻,好巧喔!”
“巧你妹啊……”
周寒拧着眉,虽然还是半睡眠状态,但对付小粉丝的智商还是够用的:“全国人民都知道今天殿试好吗?专门跑这来堵我有意思么你?”
“齐日天!”
不想那扮着男装的小丫头居然立马翻了脸,出人意料地大喝了一声。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刷地全部投向这两人,就连正在训话的老太监也停了下来,瞧着这两人。
周寒表情僵硬地直起身子,顿时清醒了大半。
“哼!”
她有些恼羞成怒的表情,狠狠瞪了他一眼,“啪”地一声收了扇子,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大摇大摆地迈腿走出门。
我去!这么拽?!
周寒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的背影,心想着这丫头后台够硬的啊!皇宫大内也敢扮成男人到处乱跑?也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京畿之地的权贵公子、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家的纨绔,跟着老爹在外闯荡多年的周大盟多半是认识的。可惜这会儿他不在,不然还能打听打听来着。
正在瞎猜的工夫,只见上头训话的老太监突然面色大变,慌手忙脚地跟了出去,“公主殿下!”
——卧槽?!
突发状况引起的小风波很快就平息了,然而周寒却始终保持着一脸懵逼的表情直到考完回家。
——
两天后。
京城的庆寿寺,是本朝最传奇的人物、被人称为“黑衣宰相”的李子瑜出家的寺庙。
此人年纪虽与周玉相仿,看上去却始终只有二十出头的容貌。虽然挂着“太子少师”的头衔,且常年独居在寺庙里,却因当年帮助皇帝登基而深得皇上信任——因此尽管他表面上并无官职,却在暗中关注着朝局变化。
这日一大清早,常宁公主带着十几个仕女直接来到李子瑜诵经的禅房,规规矩矩地向他行参拜大礼:
“常宁公主给老师请安。”
李子瑜盘腿坐在蒲团上,视线并未离开经书,只是“嗯”了一声。
常宁公主摆摆手,将身后这些碍事的人都打发走,神秘兮兮地凑到他面前刚想开口,却见李子瑜淡淡道:
“有事说事,演戏的部分跳过。”
“呃。”
常宁公主显然对李夫子的先发制人始料未及,有些尴尬地眨眨眼,“……好吧。”
她从袖中取出一支折扇,慢慢展开来,半遮娇容,上面行书写的“天下第一帅”几个字格外飘逸洒脱:
“老师请看。”
李子瑜瞟了一眼,眉峰略扬了扬:“……谁写的?”
常宁公主把那扇子翻过来,露出“齐昊”的落款:“今年的新科状元,山东济南府的贡生齐昊。”
名字十分耳生,兴许是假名也说不定。
李子瑜的目光回到她的脸上,一双凤目微合,眯起眼睛等着她的下文。
她将扇子合上,又从另一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双手奉上:“这是齐状元的考卷,您过过目?”
李子瑜接过来,展开,卷首上有皇上的朱批,十分醒目;下面是各位主考官的判词,评价皆是褒奖之词。大概扫了一眼文章,字迹工整,漂亮的小楷令人赏心悦目。
常宁公主满脸期待地看着老师面无表情地把文章看完,试探道:“怎么样?”
“尚可。”
李子瑜给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