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耀的王府地处南楚都城的北部,与云南穆王府的地势相似,背靠一座高山,一半建在山下平地,一半矗立在半山腰上。与穆王府不同的是,这座府邸的后院是一排竹木建成的吊脚楼,那里住着宇文耀的母亲——宇文毅的大夫人杨氏。杨氏是苗人,精通苗家巫蛊与苗医之术。她比自己的丈夫大五岁,年轻时倾力相助他登上帝位,却早早的年老色衰,儿子有了自己的府邸之后,她便搬离了丈夫与风韵犹存的二夫人所住的皇宫,住进了儿子特意为她修建的吊脚楼中。
杨夫人虽然足不出户,却自有一套方法通晓外界之事。她全力支持儿子与二夫人先于自己所生的大皇子争夺皇位,她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击败对手、成为南楚下一任皇帝。宇文耀也一直不负母亲的期望,自小勤奋刻苦地读书习武,文韬武略都不输于人,他在朝中的风采从来不逊于大皇子。唯一一次遭到对方暗算就是四年前那次受伤。
但是比起那次宇文耀受伤,杨夫人更在乎的是不久之后儿子不远千里从金陵带回来的那个大梁女人。那时候方敏月已经奄奄一息了,不仅整个人没有意识,而且四肢筋脉都受到了重创,近乎瘫痪。宇文耀把她抱到吊脚楼中,跪在母亲的面前磕着头说这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会变成这样全都是为了救自己,恳求她能够救这个女人一命。
杨夫人看着儿子平生头一次流露出的如此关切一个女人的神情,心中已经了然。她答应了宇文耀的请求,但是要他遵从一个条件:“这个女人只能随我住在吊脚楼中,就算治好了她的伤,我也绝不允许她踏出这后院半步。”
杨夫人非常不喜欢自己——方敏月看到这个老夫人第一眼,就确定了这件事。难道她担心自己是个红颜祸水会耽误了她儿子当上皇帝的人生目标?方敏月猜来猜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了,毕竟她已经亲身体验过了什么叫“祸害遗千年”,自己搞不好真是个祸害才能这么多次死里逃生。
火灾那一晚,她看见有个蒙面黑衣人跳进了自己的房间,她试过大喊大叫,发现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个人也没理她,抱来一坛酒在房间里到处洒,点上火就翻窗逃了出去。感受到浓烟与高温,方敏月那时候反而很释然了,正庆幸自己终于要解脱了的时候,又有一个黑衣人冲进了自己的屋子,把自己抱起来跑出了郡主府。
宇文耀以为她当时已经失去意识了,但其实她清楚地看见了整座郡主府都成了一片火海的样子,福伯、容嫂他们有的倒在地上、有的被火烧得痛苦地扭动身体、发出□□……方敏月无数次在梦里回到那个场景中,每次惊醒,她都十分确定:那就是地狱的样子。而自己,是从地狱里逃生出来的,其他人却没有她这样的幸运。
说是“幸运”,方敏月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如今走到这一步是幸还是不幸。如果她那时没有救宇文耀,那宇文耀也不会救她出火海,让她有命活到现在。可是如果不是为了救宇文耀,她也不会瘫痪在床,那场人为的大火,太子一定脱不了干系,为了杀她一个人,却让整整四十个人无辜葬身火海……方敏月努力不去想这些事情,而是听从杨夫人的吩咐,配合她的行动,恢复自己的身体健康。
苗医行事诡秘异常,与叶明施针、包药的传统疗法完全不同。除了把药当水喝,方敏月还每天都赤身被人抬到一个大木桶里,长时间地在高温的药汤里泡着。那药汤都是提前熬制好的深黑色浓稠液体,里面除了各种药草,还能清楚地看见不少毒虫漂浮在上面。方敏月的腿第一次恢复知觉,就是感觉到自己浸泡在药汤中的左腿边滑过了一条长长的、冰冷的、长着鳞片的东西……
虽然这种疗法经常让她汗毛倒竖,但是泡的时间长了,她也渐渐习惯了。就这样坚持治疗了一年多,方敏月的手脚都逐渐恢复了知觉。不到两年,她就已经可以在旁人的搀扶下下地行走了。第四年时,方敏月已经恢复到了她能达到的最好的程度,正常活动都能自如进行了,只是她的四肢伤得太重,无法恢复到从前的力度,手劲非常小,抬不起重物,双腿也很容易乏力,走不了太远的路,更不用说跑和跳了。即便如此,方敏月也已经非常满意她的身体状况了,努力体会着活着的喜悦,尤其是能像过去一样正常活着的喜悦。
与方敏月复原状况相似的,还有宇文耀在南楚朝廷的地位。那次在大皇子那里吃了大亏之后,宇文耀没有放松自己□□的脚步,反而是将他原本打算稳步推进的计划一个个都提前实施了。踏着风险前行,收获的也是与之相当的利益——四年后的南楚朝局早已不是四年前二足鼎立的状态了,宇文耀明里暗里不惜一切代价拉拢重臣,集结了大批的势力,再加上他在皇帝面前竭尽全力争取一切表现自己的机会,与过去韬光养晦的方式不同,很快他的势力就超过了皇长子。如今的南楚,人人都会将未来皇帝这一注押给二皇子,而非在两位旗鼓相当的皇子之间摇摆不定了。
与对待别人的步步算计、冷酷毒辣相比,这位已然手握重权的二皇子,对方敏月却是不同的。方敏月不傻,就算她反应迟钝,但是宇文耀对她毫不掩饰的在乎和爱慕,至少在他的王府里已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