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突然从树林里传来一个冷厉的声音,凭着内力直送到她耳边,震得她耳膜有些发痛:
”好一局妙棋啊!“
她心头一颤,刚迈出的一步顿时僵住。
那声音,音色清润动听,可是因语调透着深深的反讽,而染上了一层浓重的寒意。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她只觉浑身僵硬发紧,身体绷得和一张弓一般,直直地望着树林,却再难挪动一步。
虽然一眼不眨地盯着有车轮声传来的林子,心中却十分害怕,不知道即将见到的那人,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金漆朱轮的椅子终于停在了她面前。
欧阳明日罕见地穿了一身绸缎白衣,上面没有一丝纹案,纯净的白色几乎有些刺眼,衬得他越发清冷遗世,虽然就在眼前,却好像隔了很远很远。
他冷冷地注视着她,深黑的眼瞳一望无底,掌中兀自一圈一圈地绕着金线,似乎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正是这样的冷静,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压抑,让她看得惶恐不安。
“明---你,你是---”
她声音微颤,仍是企图掩盖,装作惊讶的样子,无奈第一个字便漏了马脚。
欧阳明日眼帘一沉,冷哼了一声,“你该不会告诉我,你不认识在下吧,洛柔姑娘?”
那“洛柔”两个字刻意咬得极重,讽意如刀。
她心尖似乎被刺了一下,怔怔地看着他,不知所措。
待他再次抬眸之时,目光相接,她只觉那冰冷如霜的眼神里,已然透出了几分压抑许久的怒意。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不知为什么,明明看出来他早已知晓自己的身份,此刻竟是倔强无比,自欺欺人,死不承认地硬声道:“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你!!”
恨极,怨极,痛极,为何自己不能与他相认,为何自己苦心经营却要被他认为图谋不轨,为何付出一切敌不过那人的一个蹙眉。
欧阳明日闻言眸影一颤,似是有些惊诧,却随即眉心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戾色。
装,这种时候你竟然还给我装!
巽芳,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好,很好!你不认识我---不认识---“
顿了顿,似乎忍着情绪的极大波动,”那我就叫你认识!”
右手手指猛地一弹,天机金线如蛇一般射出,两枚嵌在线上的铜钱竟径直打在她脸上!
“刺啦”一声撕裂的声响,□□缓缓地绽开一条缝,瘫软下来,最终,完全地掉落,露出了那一张绝美的容颜。
她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目眦几乎要裂开,右手下意识地抚上脸颊,那被铜钱击打到的地方,晕出了浅浅的红色。
痛,只觉火辣辣的痛!
明明只是蹭破了一点皮,可是那痛如同火舌蔓延,沿着皮肤表层扩散,丝丝渗入肌理,直烧到了心底。
“明日,你,你打我?!”
她几乎有些哽咽,仍是颤声从喉间溢出一声痛唤,难以言喻的委屈涌上心头,眼里弥漫起一层浅雾。
他看到那层水雾,嘴唇微颤,手指不由抖了抖,却在一个蹙眉之后,仍是抬头冷冷地注视着她,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现在又认识我了?还这样称呼,看起来你和我很熟啊。”
冷漠的声音如同冰锥刺心。
“---你---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说话---”
她重重地咳嗽一声,死死地盯着他,眼里竟染上了凄怆。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对我---
我都是为了你---
为什么你连问都不问---
很想就这样大声质问出来,千言万语却梗在喉间,痛得再难发出一字。
“你现在知道了?巽芳,你以为那两个字是可以随便叫的吗?”
他终于拉下脸来,盈目的怒意不可遏制,握着金线的手紧攥成拳,在膝上微微颤抖,“在天山,你第一次那样叫我的时候,我认你做朋友---我毫无戒备地信任你,不遗余力地救你,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我以为你是我的知己,只有你能懂我的心事---可是你是怎么对我的?!利用我对你的信任,暗中勾连神月教---”
他想到那夜的醉酒,拳头不禁握得骨骼“咯咯”作响,望着她惊诧似委屈的神情,更是怒火中烧,声音都有些发抖,“图谋凤血剑,觊觎玉玺,安排夜袭---竟然还能装得那么无辜---”
“我没有!”
她不禁叫出声,“什么夜袭---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想继续说下去,看到他讽刺的神情里几乎带了厌恶,她立时噎住,只绝望地看着他,身体狠狠地颤抖,如风中即将凋零的叶。
“这也罢了,可我没想到你如此狠毒,步步设局,手段之高明让我大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