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以后,路愈发难走。
穿过连绵的树林就是此起彼伏的小山丘,慢慢向南边延伸,过了落霞湾,海拔蓦然拔高,峰崖陡峭,正是雪山重叠的千祭山脉。只要进了千祭,含仓崖便不远了。
只是,旱情严重的漠西竟然在这个逃亡的夜晚,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后面的人跟得极紧,曲和心头焦急,一把拉住缰绳。
“师哥,要怎么走?”
四下漆黑的山林,好似看向哪边都是一样的。寒风萧瑟,冬雨刺骨。荒凉的山丘林间,嘈杂细雨声中似乎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师哥?……曲和一惊,蓦地回头。
借着一点点光线,她刚好看到身后青年紧闭的双眼和绷紧的唇角,苍白的下颌上一丝血色蜿蜒。因为身前面的人突然转身,青年强撑的身体失去了唯一的支撑点,一时神智恍惚,整个人往一旁倒去,惊得曲和连忙伸手扶住。
“师哥?师哥——”
手指扶着的躯体冰冷僵硬,目光触及的肤色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曲和从未见过这样虚弱的师哥,语调都无法抑制地慌乱起来。
到底是什么时候受的伤,怎么会这么严重?
长发散乱的青年吃力地睁开眼,低声道:“琉璃,我没事……找个地方,避雨。他们……应该很快会追上来,先躲,躲一阵。”说着又阖上眼,半湿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
曲和咬了咬牙,“好,师哥你再撑一会!”
一手扣住青年的手,一手抖开缰绳,使劲打了下马。
索塔格草原边缘的山丘都不高,地势也简单,连绵的高大乔木伸展着光秃秃的枝头,已经看得到夹杂生长的银杉和白桦,越往千祭就越多,积雪也越来越厚。
暗夜黝黑,曲和找不到合适的山洞,淅沥的冬雨寒冷刺骨,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拉着马在一个突出的崖石下边停了下来。
那些人应该也在这片林子里,曲和不敢生火,扶着子桑坐到崖石阴影后边。
“师哥,你怎么样?”
说着便觉察到手中滑腻温热的触感,惊得连忙抬起手,借着微弱的雪光一看,赫然满手的鲜血。曲和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连忙低头查看师哥的后背,果然,青年右侧的肩胛骨上插着一支深色箭矢,血色已经染透了半边衣衫。
曲和的声音都是抖的:“师哥……”
子桑缓了口气,微微转脸,轻声道:“没事。箭伤……没什么大碍,倒是那黑衣人内劲奇诡,吃了点亏。”
曲和深吸了口气,“箭要拔掉,否则伤口无法愈合。师哥……”
子桑微微点头,嗓音里居然还很冷静:“无妨,琉璃,你只管动手就是。”
然而,曲和几次触到箭枝的手都是抖的,又担心那些人突然追上来,越急越慌乱,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子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好了,琉璃,别怕。”
曲和退了一步,眼底酸涩,开口道:“师哥,你不会有事,是吧?”
子桑似乎被她这种,不管事实如何都要先求一个承诺的小孩子心性,逗得又好笑又无奈,扯到伤口又吸了口气,才道:“琉璃,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非要他答应了才去做。但女子只是抿紧了唇看着他,幽黑瞳孔温润伤感。子桑看不得她这样,顿时心软,“好了,师哥当然不会有事。”
曲和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已经恢复镇定,一片澄明。
“师哥,我没事了。我帮你把箭拔了,你忍着点。”
曲和用匕首割开衣衫,看到师哥后背上还未完全长好的鞭伤,微微一顿,将注意力放在了箭矢上。曲和记得,那些黑袍人用的箭枝的箭头都有反勾,直接□□肯定会勾到血肉,将伤口扯得更大。但是没有办法。
用弯刀割断箭枝,曲和不再迟疑,一手按在伤口附近,一手握着半截箭枝直接往外拔。一小股血喷了出来,曲和手下不停,飞快地点了他后背的几处大穴。
子桑闷哼出声,浑身一颤,半晌才沙哑道:“……好了。”
曲和翻出各种各样的伤药,又找了干净的布擦干他背上、颈上的血迹。
青年默然端坐着,脸色苍白,并不出声。
曲和心中难受,转身翻出包袱里的衣服,找了件斗篷给他披上。斗篷是曲和的,子桑披着小了许多,领子上一圈纯白色的貂皮还带着细细绒绒的毛;曲和绕到他身前替他系好了带子,就在他腿边蹲下身,像小女孩那样一样将手放在他膝盖上,仰脸看他,眼底满是无措。
子桑原想笑一笑,但是胸口气血翻涌,后背伤口灼热,之前的鞭伤逢着阴寒天气又有复发的趋势,青年最终也只略略扯了扯嘴角,眼底沉静,轻声唤道:“琉璃。”
曲和应了,“嗯,师哥。”
子桑从怀中取出个东西,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递给她。
那是个巴掌大的布包,用几根绳子缠得十分细密,曲和接过手,察觉到布包里裹着个盒子,抬眼疑惑地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