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山险,却并不是毫无破绽。”慕玦将那张薄纸递给颜止,解释道:“在主脉有一处山势较低的地方……也就是这里,高不过六百八十丈,可由西北向东南方向切入。若西戎的军队翻过了骆山,则可顺着大泽向东直逼铜陵关前的驻地。”慕玦指了指沙盘左下方骆山南北两脉相连的地方,确实有一处较为细小的下凹。虽然这六百八十丈放在别的地方已是极高,可骆山均高一千二百丈,相较起来便容易得多。
“校场虽大,可一旦入夜便无人驻守,西戎的军队直至越过校场也难以被我方军马察觉,等他们逼近膳堂给发觉了,那早就为时已晚,膳堂后的粮仓定是难保。”慕玦将手缓缓移向军营的位置,复道:“若是从前,西戎怕会对铜陵关的分布不甚了解,也不敢做出这般冒险之事,可如今……就说不准了。”
“那补给又如何?”颜止循着慕玦的指点看来也是颇有几分心惊,可尽管已是骆山最低处之一,六百八十丈仍旧不是个寻常数字,况且山路极险,军马大抵可以通过,但粮车之类的大件行军之用却难以通行,翻山所耗费的时间是陆面行军所需时间的十倍不止,到时候的补给便成了大问题。
“骆山不比岐殷两山,山上多水,瓜果也是常见,西戎的精锐只需每人带一月的口粮……半月也已足够,剩下的十来天就饿着也饿不死。不出所料的话,那群精锐的目的只是粮仓,入了铜陵关的驻地大抵也是无法全身而退的,算半个死士了。”慕玦的手指在沙盘边上弹动了几下,开口。
“就算这些问题都能解决,可你为何就肯定了,他们一定会走这条?”韩子胥也是难得一见地皱起了眉头,又道:“何况西戎往前已有过三次谋划,但都未选择此处,这次怎就会做出如此大的变化?”
慕玦闻言也是微微点头,伸出三指答道:“第一,这次有了许平这样权高位重情报严密的细作;第二,之前对齐佑的发兵无一不是败绩,西戎早是国库空虚,百姓也现出疲态,此次放手一搏,不成,则民心尽失,十几年内再难有行军之事,五十年内再无法与齐佑相匹敌……”慕玦说到这里,轻轻偏了偏头,露出一抹得逞般的笑意,一时间就又是红尘拂面风流难诉,道:“我的探子在一个月前便送来了消息,西戎的南山关,有三千精锐向骆山进军。”
“算算时间应当也已翻过了骆山,要么就是今夜,要么就是明夜,定会发难。”
那嗓音落下,溅上些难以明喻的嘲笑。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沉默。
颜止和韩子胥都满脸冷色地看着慕玦,颜止甚至眯起了眸子磨起了牙,一副要把慕玦生吞了的样子。
“那你他妈不早说!”终于还是颜止先发难,一支手微微举起,似乎就想要一掌把眼前的沙盘拍个稀烂,可想了想之后这沙盘实在太贵,便又很不甘心地放了下来。
韩子胥仍旧这么定定地看着慕玦,却把他看得头皮发麻。
慕玦颇有些讪讪地一抿唇,心里思索着,昨天中午他也很生气就不想说啊,下午打了十个大汉很累又看到营帐太烂不想说啊,晚上许平又在了不能说啊……
“妈的昨天来了昨天不说还给老子藏着掖着西戎的狗崽子们都打到老子眼皮子底下了……”颜止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踱起了步子,脑袋里头却在飞快地思考着,终于是脚步一顿,开口道:“韩子胥,你把这件事通知下去……算了,还是不要通知,你亲自带领二千兵马,越快越好,在阴阳界里头布下埋伏,务必把那三千个团灭了,一个活口都不要。”
“对外说起来,就说要是关外的巡逻小队,顺便也让那许平知道知道。”颜止思索了一番后又加了一句。
“是。”韩子胥自然也明白到底该怎么做,这便领命出去了。
“你还知道些什么,自己说吧。”颜止把脸转向慕玦,虽然是有求于人却仍旧是理直气壮地满脸嫌弃,“这条路只是个取巧的法子,真正的大军应当还是从岐山关拉出来的那些……你在岐山关里头——有没有什么探子?”
“许平昨日的消息没什么错,除了这军马人数少了十万以外。不过西戎这次的军队是从国内上下各个地方调来的,为了保险没有公然招兵,所以往军队里安插、我也没安成。”慕玦这会子可老实多了,嘴上说得也很坦诚。只是心里却很委屈,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只颜止一开口,那口气虽然很蛮横很霸道吧,可他就是没什么反感,甚至觉得这样的说话方式很轻松。
“那你估计他们这次,会把驻地放在哪儿?”颜止开口问道。
“按我的推断来看,他们这次会走北边这条路。”慕玦此刻好像是收敛他的那些风尘之气,面色也凉了下来,这么一看就比平日正经多了,颜止微微偏头就能看到他微垂的侧颜,从眉骨、鼻骨开始,一直到清俊细腻弧度美妙的下颚骨,甚至还有挺拔的脊背和修长的身形……
颜止清了清嗓子,一脸正气地移开了视线,这才听到慕玦在说些什么:“……离岐山关更近一些;第二,从前的兵分两路只是稍加一想便会发现没什么用,照样都是聚到铜陵关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