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一路疾行在暗夜无人的道路上,穆蕾坐在副驾座上,平静地目视前方。豪华轿车敞开的天窗里,一个女人正兴奋地振臂高呼,夜风夹杂着破碎的喊声猛得灌进出租车内,吹散她本就凌乱的一头长发。
她一连请了几天假,日日守在简家别墅外。短短一天时间,她追随着哥哥的步伐,亲眼目睹了那个叫简惟的女人如何镇定地应对持枪的劫匪,也亲眼目睹了哥哥对那个女人罕有的柔情。适才,那个才刚清醒的女人突然就拔掉了输液管,命令哥哥驱车离开医院。她在医院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一路远远尾随,就这么一路跟到了市区边缘的江滨高架桥。
夜色渐深,高架桥上已无其他车辆经过。她在江滨边缘的一棵大树下站定,掏出背包里的相机迅速调好焦距,而后对准远处的两人连续按下快门键。
曾经,哥哥拿着相机一脸自豪地对她说,等到比赛那天,他会用相机拍下她最美的瞬间。不想此刻,她却用这个相机拍出了这样一个诡异的瞬间。
漆黑的镜头里,一身纯白的简惟赤足踩上水泥护栏,单薄的身体随夜风不住晃动,似乎下一秒就会坠入桥下的内河之中。
“那个简惟,根本就是个疯子。”
想起适才那个女人探出天窗高呼的场景,穆蕾冷笑着放下相机,生平第一次如此赞同邱宁宁的话。
再次将相机调节到拍照模式,穆蕾却惊讶地在镜头里看到哥哥的身影。
不知何时,他居然也站上了高高的水泥护栏。穆蕾心下一紧,几乎就要冲上前去。
然而,预想中的危急情况并没有发生,两人只是一前一后沿着水泥护栏缓步前行。许久之后,简惟忽然转过身,距离太远,她无法得知最关键的对话内容,只能直勾勾地盯着那抹纯白的身影,直至两人莫名其妙地相互勾住彼此的小指。
就是这样一个象征承诺的手势,令穆蕾的心瞬间沉入无边的海底。她用力捏紧手中的相机,却始终无法抑制自己飞速加快的心跳。
这个女人,究竟想做什么?
江滨高架桥下,出租车司机刚踩灭又一支烟头,抬眼就看到那辆豪华轿车从身边呼啸而过。他重新坐回驾驶室,迅速发动引擎,许久之后,那个适才他送来的女孩才缓缓出现在视线之内。
穆蕾抱着相机,若有所思地一路低头往回走,直到被出租车突然亮起的车灯光晃了双眼,她的神智才终于恢复如常。
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微笑着冲她招了招手。
“小姑娘,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实在太危险了。”
穆蕾钻进车内,不好意思地回以同样的微笑。
“谢谢你,师傅,这么晚了还愿意留在这里等着我。”
“没事儿没事儿。不过以后可别再这样了啊。”出租车司机一面掉头一面打趣,“这年头,上哪儿去找第二个像我这样的好人啊。”
穆蕾的笑容很快僵在唇边,被忽略的记忆里,也有那么一个男孩曾经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万一你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上哪儿去找第二个像我这样拾金不昧的人?”
布离……
自从那一晚不欢而散后,已经过去几日,她的脑中没有任何概念。
穆蕾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率先撞入眼帘的,果然是一长串来自布离的未接来电。
被风吹乱的长发覆上她的双眼,车身一个猛烈的颠簸,怀里的相机突然就滚落在地。高架桥上的那一幕重新占据她的大脑,穆蕾慌忙抱起相机,犹豫的眼神也瞬间被坚定取代。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开信息键,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跳跃。短信发送成功后,她重新将手机扔进背包里,再也没有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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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病房里,母亲依旧深陷沉睡。布离将拧干的毛巾递给萧桐,她接过毛巾,用手心试过温度后,才回身替母亲擦拭身体。
看着她顾自忙碌的背影,布离心底再次升腾起一股难以言明的暖意。
这几日,萧桐总是一放学就来到医院。在替父亲拿完药后,她坚持要亲自替母亲擦洗过身体才肯离开。
“萧桐,谢谢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萧桐捏紧手中的毛巾,背对布离缓缓直起身。
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他对她,依然只有感激之意。
她略微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是了,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个穆蕾。她霸道地占据着他全部的内心,即便此刻,她根本不在他的身边。
萧桐将毛巾递还给布离,在布离清洗毛巾的空挡,牢牢攥紧书包里那个特意带来的信封。
“阿姨的情况还算稳定,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萧桐走到布离跟前,不着痕迹地抬手告别。
“我要回家拿些换洗衣服,顺路送你回去吧。”
布离摊开毛巾回过身,两个熟悉的名字突然就撞进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