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天气变得阴冷起来。
玉秀撑着伞到了门口将油伞缩起来,随手倒在墙壁边,跑进了屋去。
“夫人,不好了。”
竹溪在床上睡得正熟,又被这聒噪的声音吵醒。
她睁开眼,带着几分怒气:“玉秀,我说过多少次了,做事情不要这么毛毛躁躁,没看到我还在睡觉么?”
玉秀又想起来竹溪训斥过的话,顿时脸涨红,站在原地不敢再跑。
“说,什么事儿?”竹溪不耐道。
玉秀动了动唇,小声地说道:“夫人,您的母亲叶夫人来了。”
“你说什么?”竹溪猛地坐了起来,连忙穿鞋。
“她现在在和管家说话,估摸着还要一刻就到这里了,奴婢也是太紧张了,所以才那么冒失。”玉秀说道。
“这雨又阴又潮,她来做什么?”竹溪显然是完全没有意料到,直接拿衣服自己穿了起来。
灰色的长廊,一个身穿青色团花锦服的老妇正缓步走来,她的发饰单单只有一根玉簪,耳上坠着两粒玉珠和脖子上的项链相配套,手腕上戴着两只白玉镯,从头到尾的首饰都是以玉为主。
知道叶夫人的人都了解她,生平相信玉是万物之灵,家里的佛也只供奉玉佛。
她虽是竹溪的母亲,只当下她两鬓已然生了白发,满脸老态。
长廊的另一端,竹溪撑着伞正上前来迎她。
在叶家,唯一的长子是妾氏所生,叶竹溪是叶夫人三十多岁的时候怀上的孩子,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叶夫人生下了一个女儿,此后,她便将庶子过到自己名下,当做叶家的嫡子来养。
而竹溪在叶家的地位甚是微妙,她是叶家的嫡女,也承载着叶夫人深深的失望。
总之,在叶家她是个无所谓的存在,至少对叶夫人来说是这样。
关上门,所有的人都退出房间,只余下竹溪与叶夫人。
竹溪惴惴不安,直到叶夫人开口。
“颜芝,这次来,我有事情要交代于你。”叶夫人的面上没有多少温度,看着淡漠极了。
竹溪被她叫出真名字来,顿时心下一跳。
“母亲,你说,我听着呢。”她牵强地笑道。
叶夫人颦眉,不悦道:“说过多少次了,私底下没有人的时候不要喊我母亲,我没有一个做妓|女的女儿。”
她和从前的每一次一样,对竹溪不留半分情面,竹溪面上的笑意彻底冷却了。
叶夫人不管她什么表情,只是来交代自己该交代的。
“下个月十五,老爷就要调来京城任职,你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要让他看见你,否则,你就以死谢罪。”叶夫人警告道。
“什么,他要来京城?”竹溪心一沉。
“不错,你记住了,千万不要妄想投靠皇后,一旦你和老爷见了面,你的身份就会暴露,而我的女儿,也会白白死去。”叶夫人说到这里,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竹溪垂眸,不置一词。
她多么希望自己是真正的叶竹溪,多么希望皇后真的是自己的姑姑,这样她也不必多了这么多不必要的烦恼。
可她不是,叶夫人的到来再一次提醒她,她是谢颜芝,被叶夫人买来送给叶老爷的妓|女。
“谢颜芝,你的秘密我都知道,所以你千万不要敢给我生二心,好好听云妃娘娘的话,届时不会亏待了你。”叶夫人见她那德行冷笑了一声。
竹溪乖巧的点头,道:“夫人说的话我都记下了,待明日,我会想办法入宫去见云妃娘娘一眼。”
“哼,我是真的不明白,云妃娘娘为什么会看上你,就是不知道你又耍了什么呢幺蛾子手段,不过现在看来,你也还算有几分本事。”叶夫人俯视着她道。
竹溪抿唇笑了笑,并未说些什么。
她若没一点手段,如何能在非完璧之身的情况下瞒过叶夫人叫她买下自己。
叶老爷没有碰她,所以整个叶家上下都以为她清清白白,就连她自己都没想过今天。
按那男人的话来说,这样才够疯狂刺激。
真正的叶竹溪体弱多病,在奔波来京城时就在路上得急病死了,叶家交不出人,消息还没传回去,云妃就送话给叶夫人,点名要谢颜芝顶替,这才有了今日的竹溪。
竹溪觉得自己的本事已经够大了。
叶夫人来京城并不是以探望她的名义来的,而是来参加她长姊的六十大寿,顺带将这事情告诉竹溪。
她对竹溪无比厌恶,就好像看待臭虫的目光,和竹溪说完话就迫不及待的离开。
玉秀进屋来没敢说话。
竹溪面上阴鸷,心里有多烦躁就更不说了。
雨打在枯黄的叶子上,叶子一点一落,似乎在做最后的坚持,可东风一卷,便令整棵树颤抖,那枯黄的叶子在风中飞旋了几圈,继续接受雨滴的敲打,深深陷入水洼之中。
锦萝起得晚,跟没睡醒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