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叫他?
“阿诚,阿诚。”那声音还在叫他,只是不说话,范凯诚认出了声音,那是他们极私密的时候他才会那样叫他。
“是你吗?”范凯诚极力想睁开双眼,看清叫他的人。
“阿诚,阿诚,救我!”声音突然急剧且带着凄惨。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漫天的黑幕,黑布隆冬,根本辨别不了方向,他急促地奔跑,追逐那若隐若现的声音,模糊淡然,可费尽全身力气,也追逐不到。
猛的,脚下一沉,竟一头栽进了无底的深渊。
心里一空,全身一跳,范凯诚猛地坐了起来,急促地喘息,有片刻的怔忪,不知身在何地,须臾之后,才渐渐清明,原来是在自己的床榻上醒来,刚才不过是一个噩梦。
范凯诚抹了把脸,看看窗外的天色还早,重新躺了回去,才发觉后背几乎全部汗湿,此刻躺下了,才发觉冰凉异常,黏腻得很。
再无睡意,睁着眼看天色渐渐泛白,望着帐顶发起呆来。
半晌后,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身,想是早起的夏婶,范凯诚闭了闭眼,决定起来,穿好鞋站起时,太阳穴处隐隐地跳疼,想来一晚上都不曾安睡,等会要夏婶泡些提神的姜茶。
推开门一看,一个娇细的身影正费力地提着一桶水,往他这边走,许是天色尚早,木桶太重,她没有看到范凯诚开门,直到一双有力的大手接过她手中的木桶,她才惊讶地抬头,语带磕绊:“大…大人,你醒了?”
“嗯,以后这种重活留给夏伯夏婶就行了,你不必事事亲力亲为。”范凯诚把木桶提到房间,交代道。
因为不曾想到他如此早醒,香茹没有梳洗,蓬头垢面的,原本打算等烧好了水再梳洗,按着他平日的习惯过来服侍他起床,不想今日突发状况。
她赶忙捋了捋头发,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倒了水,缴好帕子递给范凯诚,香茹把今日要穿的朝服拿出来,一一放在旁边等候。
范凯诚放下洗脸帕,接过香茹递过来的衣衫一件件地往身上套,垂目瞥见她一副认真谨慎,低眉顺目的模样,在清晨的晨曦和烛光交相辉映之下,她的侧脸和脖颈上的肌肤,散发出柔和的光泽,有一种含苞待放的娇嫩,鼻端一股少女的清丽体香,心中一动,随口问道:“馨儿这几日可安生了,没再为难你?”
香茹一边给他系扣,一边柔顺答道:“小姐不过是犯了小孩子脾气,跟她说明白了即可,没有为难,不过小姐待我是极好的,我有时也受之有愧,有些忐忑不安呢。”
“你们也算是一块长大的情分,也不能过分生疏了,谁都无法跟过去撇得一清二楚,有些事情虽然明面上变化了,可心里的那份心意还是不会变的。”范凯诚撑开双臂,任她整理妥当。
香茹低如蚊呐轻轻地应了声好。
“在家里呆得还习惯吗?”他又接着问。
香茹系好暗扣绑带之后,给他束腰带,双手需穿过他的腋下,因为是头一次,香茹的手有些笨拙,试了几次都未成功,两人隔得极近,呼吸可闻,他不知是否刻意,正低下头定定地盯着她。
香茹本就紧张,被他这么一看,手就更加抖了,需要交叉的腰带半天都没有交到另一只手里,而且越是拿不到就越发着急,一急脸红心跳,全身冒汗。
忽的,头顶传来一阵低低地轻笑,像是鼻子发出,带着浓浓的鼻音,又似是从胸腔直接发出,闷哼出声,低沉震撼,让人全身为之一软,更让可馨轻颤的是,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手,握着她的冰冷小手,把腰带的另一端递到她的另一只手上。
“怎么手如此冰冷?不舒服?”声音沉沉有力。
香茹困难地吞了口吐沫,鼻息之间都是他的气息,心跳慌不择言:“哪,哪有,大人许是感受错了。”
“是吗?那再感受一下。”范凯诚语带戏谑。
可香茹这会反应灵敏了,她快速地把手一收,嗔笑道:“大人等一会,待会给你端上早食,今日还像以往那样喝粥吗?”
香茹退开一步,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欲笑不敢笑地问话,可眼里的娇羞笑意却是怎么挡也挡不住的。
范凯诚笑着应她,待她飞速离开后,脸上轻浅的笑容却是瞬间消失,目光深沉,神情寞寞,心中暗道:不管以前如何,该是重新开始了,从里到外,方方面面,彻彻底底。
牛玉案过去了数月,可皇上依旧没有再立新后的意思,于是,朝中就有人把牛玉案重提,说牛玉胆大包天,竟敢欺上瞒下,不但欺骗了两宫太后,让太后蒙蔽选择了如今的废后,许多言官甚至重提对牛玉的处罚过于草率轻浮。并且,言语中含沙射影意指当朝内阁首辅李贤,暗示李贤与此事有关,不仅如此,还有不少流言蜚语在朝中上下,直指诬陷李贤参与牛玉舞弊案,一时传得沸沸扬扬,似真似假。
虽说清者自清,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面对一些匿名投书的构陷,李贤也是烦不胜烦,为表心迹,甚至还上书乞求罢职,可皇上并未理会那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