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到黄昏时分,才渐渐转小了,现在夜幕低垂,还淅淅沥沥地,不象停的样子。
“秋雨缠绵,大概今夜是不会停了!” 新来清溪书屋当值的如蝉说道。
洛英嗯了一声,看着窗外竹叶上滴下水滴,汇入清泉,心情怎么也安宁不下来。
她回到书屋,已浑身湿透,盥洗一番,换过衣服,胡乱地吃了点东西,坐在窗前,大约有一个多时辰了。
“姐姐过会儿去澹宁居的时候可要带好雨具,别再象刚才那会儿淋的跟落汤鸡似的!”
如蝉大约十六七岁,年纪虽小,心思却极细密,叮嘱洛英起来,象长辈似的。
“我头脑昏沉,如蝉,要不,你帮我跑一趟!” 洛英皱起眉头。就在晚饭时节,顾顺函已经来过了,今夜亥正时分,请洛英送一套“资治通鉴”过去。
她刚才一路狂奔回来,其实大可不必,他要找她,岂是她躲的了的。
如蝉上前挽她的手腕,一摸体温如常,道:“我可不敢,皇上指派的,谁敢越俎代庖,不想活命了吗?”
见洛英面有难色,又笑道:“你何必如此,姐姐如此品貌,荣发只在朝夕之间。面圣是件荣耀的事,姐姐要惜福才好。”
惜福,她要惜福,就不该做这次时光机器的试验,如今进退不由自己。她扶额长叹,劝慰自己,也许他真的只是要看书,是她想多了。然而想到花聚亭中耳边绵密的呼吸,不由得脸又红了。
桌上的画稿康熙已经看了数遍,越看越疑心她的来历。打开造办处的折子,写着:“衣色墨,料柔韧,可伸展;裤色蓝,料坚硬,耐磨折。此等材料,古往今来,未曾见也。另金色器械,机构巧妙,尚无可解之法!”
造办处汇集了全国的能工巧匠,月余来潜心研究洛英的衣物及她携带的小玩意儿,至今一筹莫展,她的来历,真是无从说起。
胤稹说,她没有不良企图。他先前听着,只当胤稹对她有特别好感,才护着她。现在看来,她这样的一个人,能有什么害处?若真如坊间所说的是神女并具有法力,她那么想离开这里,早就脱身而去了。
没有那些探不出究竟的东西,光凭她自己,她走不了。
即不能看出什么,还让造办处一再分析,只是徒增口舌而已。他朱笔一摇,在折子上写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朕已查实,此非中国之物。着即送呈乾清宫封存。”
二百九十四卷《资治通鉴》,厚厚的一摞,洛英拿着一半,德子拿着一半。德子手里提着米色纱灯,看着洛英心事重重,不好多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走。
“姑娘,到了!”
她抬头一看,琉璃瓦下悬着一排水晶宫灯,可不是澹宁居吗。
上一回让洛英在耳房等了两个小时,这次倒快,顾顺函一通报,就让她进了向南的正房。
跟着顾顺函往里走,三步一哨,五步一位,七八米的路有十来个太监宫女当值,个个垂首低目站的毕恭毕敬。走了十来步,迎面一道垂着宝蓝撒金软帘的门,门帘一掀,就是皇帝办公的地方了。
顾顺函停下脚步,只见洛英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赞许道:“对了!姑娘家就得有点端方的样儿!保持着,待会儿见了皇上别走形!”
洛英心中忐忑,只点头道是。
皇帝的办公室没有多么奢华。夺人眼球的是两面书墙,有一面井井有条的堆放着一垛垛卷宗。
室内最大的家具就是那张书桌,比常规的书案大出两倍,明黄色的绸桌缦,四角垂着长长的宝蓝色的丝滌缨络。皇帝坐在书案后,提笔正在写些什么,洛英进去行礼,他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写了起来。
她想太多了,照这情形,也没什么。
她找了个角落站好,观察下来,屋内侍从不多,李德全和顾顺函之外,还有两名侍女 ,个个正襟危立。室内森然,自鸣钟分针走动时”哒哒“的声音更显突兀。洛英站着的角落正好对准立地自鸣钟,到清朝这几个月,还是头一回看到时间,发条齿轮带动着时针分针的转动,这是一个机械装置,算是和她以前生活有些交集,如果时钟是一个人,她竟是带着些爱慕地看着它了。
钟面是整片的玻璃,玻璃里模糊的站着一位穿着宫服身材修长的女子,那是她的身影。她不习惯看着古装的自己。这也许是个梦,哪天早上一醒过来,就刷牙洗脸去实验室上班去。
“咳!” 皇帝清了清嗓子,洛英循声看去,见他换了件月白色的袍子,腰间束着白玉腰带,一发地端方优雅。他一直低着头奋书,忽然抬起头来,洛英猝不及防,目光不得回避,四目勾连,不由又觉得异样起来。
一时间又心跳如鼙鼓,未几听得他说:“今天就到这里罢!”
于是门帘打开,鱼贯而入几位太监,提着装奏折的匣子,皇帝看着李德全顾顺函亲手把批好的奏折一折折装进匣内,堆成高高的几叠,一众人等,运送着渐次退了出去。
而后有宫女入内,伺候皇帝净手洗面,奉上酽茶点心,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