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三日,天气转晴,气温稍有回暖。从离国南部各城进贡入宫的各种名贵药材也到了。我被叫过来义务加班,众人花了半天时间才将几车的药材一一盘点清楚,录入册子。
听说隔天一大早,东边的鸾鸣宫便派了几个趾高气昂的宫娥过来,说是得知宫里新进贡来一批五十年以上的老参,自家夫人想要拿两株回去,以备不时之需。
本来夫人们派人来索要药材是很正常的事情,要命的是离文公素来风流纨绔,宫里头的夫人众多。女人一多,难免互相攀比。今天一位夫人从合罗殿里要到了几株老参,第二天整个后宫便都知道了,各个都不甘示弱,好像不派人过来拿点贵重的药材就说明没有地位似的,隔三差五的就有宫娥来合罗殿里取药,殿里的大夫和药官每日里光是处理这些事情就忙得团团转。
离文公的后宫夫人娶了一大堆,却一直未册封王后,每位夫人都觉得自己有希望,因此都想尽了办法讨文公的欢心。离国的朝政本来就被颇有野心的夏侯伯骥把持着,离文公又有这么多位夫人处心积虑地讨好着,自然是成天醉在温柔乡里了。我一直觉得,离文公这么纵情声色,总会有他的贴身近侍过来取些滋补壮阳的药丸回去服用,可惜一直未有机会得见。偶尔翻翻记录本,也并无记载,后来一想,可能是因为这等君王的闺中密事,自然有专人服侍,不被我等不入流的药官所知。
辰琪夫人的雪兔在合罗殿内养了半个月的伤,基本已经痊愈,却一直没见她派人来取。这天大抵是没能让离文公留宿香闺,颇为无聊,终于想起来还有只宠物在这,待我来值夜班的时候才遣了个小太监来,让人把雪兔送回去,顺便又讨了几盒香料和燕窝。
装雪兔的笼子很大,我见那太监的年纪尚轻,身形羸弱,提了笼子之后就无法再拿药材,于是随手抄了个药箱,将辰琪夫人需要的香料和燕窝都塞了进去,同他一起送去毓秀宫。
那小太监十分感激,一直冲我道谢。我刚好想四处转转,也算是自己的私心,于是受之有愧地应了。
一路寒风刺骨,走了很久才到达毓秀宫。这座宫殿并不气派,看上去颇为冷清。我跟着小太监走入殿中,屋内铺了地龙,倒是十分暖和,还飘着后宫特有的熏香味。
入宫这些天,还是第一次见到后宫的夫人。
辰琪夫人斜倚在一张贵妃椅上,长得算不上倾国倾城,但面容姣好,胜在清秀,化的妆也是淡淡的。见来了人,有气无力道:“全都搁在台子上吧。”
那小太监恭恭敬敬将装雪兔的笼子放在几台上,我也上前把药箱里的几个雕花木盒掏出来。
辰琪夫人便起身对着镜子梳了梳刘海,又挥了挥手。身边的侍婢道:“二位退下吧,夫人要歇息了。”
从前我也在宫里生活过,但因自小长在药师谷,所以父君后宫的夫人们我都不熟悉,平日里来往也少。今天见到辰琪夫人,才发现这些后宫里的女人其实都是很寂寞的,那么多人争一个男人,大部分的时光都要靠自己打发,就比如辰琪夫人也不见得是多喜欢这只雪兔,只是无聊的时候能有个伴说说话罢了。
庭院深深,帝王家的身份,其实一直都只是束缚而已。
跟我同行的小太监留在宫外守夜,我腰酸背痛地沿着清扫完积雪的大道往回走,走出老远才想起来,我过来时有人引路,自然就没有记路,现在一个人回去,哪里还知道怎么走?回头一看,众多相差无几的宫殿都隐没于茫茫夜色中,想原路返回去问路也是不行了。
我有些沮丧,原地想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求人不如求己,于是凭着零星的记忆摸索着探路。
今夜无雪,地上也清扫得干净,听不到踏雪声。
毓秀宫本来就不在宫里的中心,我四处乱晃,感觉越走越僻静。许多宫殿无人居住,黑漆漆的怪吓人的。我察觉到不对,刚准备掉头重新找路,突然看见黑暗中有一间宫殿门外亮着忽明忽暗的灯笼,看来蜡烛用了很久,都快要燃尽了,所以刚才一时竟然没有发现。这座宫殿十分不起眼,外头也并无太监守夜,说明里面住的必定不是什么身份显赫之人。我以为毓秀宫已经够偏的了,没想到更偏僻的地方还有人居住,该不会是冷宫吧?
我对自己的识路能力彻底绝望,只是想找个宫女问问回合罗殿的路,可是绕着宫殿转了一圈也没见着一个宫女或太监,只看到后门处开了一道小小的缝,有明亮的烛光透出来。
再三确认是真的无人在外,我壮着胆子推门而入,入眼是一副工笔精妙的丝绸屏风,绘的是离国的山水图。屏风后有一方软榻,榻下点着一盏鎏金香炉,即可熏制香气、又可暖床安眠。再移开目光,竟看到紫檀木的书桌前背对着我坐了个人,着一身群青色滚金边的常服,左手边放着厚厚的一沓文书,精致的烛台上点了四支寸许粗的白烛,右手边一盏热茶还在冒着袅袅的白气。
居然是个男人,而不是个哭哭啼啼的冷宫怨妇?
我走路极轻,他没有听到,兀自埋头认真地在写些什么。我本不想打扰他,但见到偌大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