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山庄，钱满粮。”

    孙掌柜脸上变了又变，最后叹了口气，从柜台底下摸出个油纸包递给她：“那你把这个带给他。就说我手里没了，这是最后一包。”

    玉娘接过来掂了掂，轻飘飘的，摇着没声。“这是啥？”

    “你给他就是了。”孙掌柜摆摆手，“姑娘别说是我给的。”

    玉娘把油纸包揣好出了药铺，拐到巷子里拆开看了一眼——里头是一张叠好的纸，上头写满了字，她不认字，但落款她认得，“周门柳氏”四个字跟油纸上一模一样。

    她心里“咯噔”一下，把纸重新包好揣进怀里。钱满粮跟柳氏到底啥关系？孙掌柜手里“最后一包”又是啥意思？

    正琢磨着，后头忽然有人拍她肩膀。玉娘扭头一看，是钱满粮，靛蓝长衫换成了一身灰布短打，看着像个赶路的行商，嘴角那两道竖纹还是耷拉着。

    “你咋在这儿？”

    “我跟着你两天了。”钱满粮伸手，“孙掌柜给的东西呢？”

    玉娘把油纸包往怀里一捂：“你先说清楚，你跟柳氏啥关系？”

    钱满粮站在巷子里，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

    “我不跟你走，你就在这儿说。”

    钱满粮叹口气，蹲在墙根底下，从怀里摸出烟袋锅子点上火，抽了两口才开口：“柳氏是我表姐。”

    玉娘愣了一下。

    “我爹是周家管家，我姑妈嫁到柳家沟，生了柳氏。柳氏十六岁上嫁到周家佃户柳老栓他儿子，生了闺女叫柳芽儿。”

    “十七年前大旱，族老们说要填童女稳阵，我那时候刚接我爹的班，头一回经手这事，不敢不办，孙瘸子在旁边盯着呢，我不办他办，他办完了回头还得告我一状说我徇私。”

    钱满粮拿烟袋锅子磕了磕鞋底，“柳芽儿填进去之后，柳氏来找我闹，闹到族老跟前，族老们说她疯了，要把她也填进去。我偷着给她塞了二两银子让她跑，她没跑，回头就……就死在庄上了，说是病死的。”

    “那孙掌柜手里的东西呢？”

    “柳氏死之前去镇上找了孙掌柜，孙掌柜是她婆家那边的亲戚，留了几张纸在药铺里，说万一将来有人查这事，让孙掌柜拿出来。”

    钱满粮把烟袋收了，“我这些年一直想弄明白柳氏到底留了啥，孙掌柜嘴紧，不给我。你倒好，一句话就诓出来了。”

    玉娘把油纸包掏出来：“那这包里写的啥？”

    “我还没看呢。”

    “你先看，看完了跟我说实话。”

    钱满粮把油纸包拆开，抽出那张纸看了半天，眉头越拧越紧。

    最后他把纸递给玉娘：“柳氏写的是一份名单？十七年前那次填阵，她偷着记下来经手人的名字。头一个就是孙瘸子，第二个是我，后头还有三个族老。”

    玉娘拿过来翻了翻，虽然不认字，但上头确实密密麻麻写了一串，最后头还画了个图，弯弯绕绕的。“这图是啥？”

    “祠堂后头那个小阵的阵图。柳氏不知道从哪儿描下来的。”钱满粮把烟袋收好，“这东西要是落到金主簿手里，孙瘸子跑不了，我也跑不了。”

    “那你打算咋办？”

    钱满粮蹲在那儿想了想：“孙瘸子跑了之后，我翻了他屋子，从他床底下翻出来个暗格，里头有他跟外头人来往的信。信里提了一个叫‘阴阳老者’的人，说是周家老祖宗那辈传下来的秘术，孙瘸子偷东西就是替这个阴阳老者倒腾的。”

    “阴阳老者是谁？”

    “不知道。信上光提了名号，没写地方。但孙瘸子信里说‘老者要的东西已备齐，不日送达’，我估摸着他跑出去就是给那老头送货去了。”

    玉娘把柳氏写的名单跟油纸卷一块儿揣好：“名单我拿着。你要是不想让我给金主簿，你就得帮我办件事。”

    “你说。”

    “我要见你们东家周鸿泰。”

    钱满粮皱了皱眉：“见东家干啥？”

    “我手里捏着柳氏的名单，还有从寨子里挖出来的东西。方士在寇寨搭台子用的邪术路子和周家祠堂一模一样。我要问问你们东家，这事儿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我扭头就走，名单给县衙，你们周家自己打官司去。他要是不知道，那孙瘸子背着他干了多少事，他得给我个说法。”

    钱满粮想了半天：“行，我带你回去。但东家这两天脾气不好，你说话别太冲。”

    “我尽量。”

    俩人走了两天回到周家山庄。庄子门口蹲着的人换了，石狮子底下站着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