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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啊。李云天说，你传了七封信，我挨了一箭。这一刀你要是刺得下来，咱们的账，就算清了。

    郭玉郎握着刀，往前送。

    刀尖到了李云天胸口，忽然往旁边滑出去。

    噗。

    刀扎进右肩，扎进旧甲缝里，血顺着刀刃淌下来。

    李云天没躲。

    你偏了。他说，你偏了不是因为你手抖。是因为你不想杀我。

    郭玉郎松开刀柄，退了两步，站不住，靠着帐柱滑下去，坐在地上。

    为什么！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为什么您总是这样！为什么您总是看穿属下！

    三年了。李云天捂着右肩，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你每一本账我都看。你从来是怕别人算错。你传密信是怕我把天下翻过来的时候死太多人。你的出发点没错，玉郎。

    但你站的位置错了。

    郭玉郎坐在地上，过了很久，慢慢爬起来。

    他走到案边，把刀鞘拿起，又捡起地上的刀，刀刃上的血还没干。他没有擦，把刀插回鞘里，放在案上。

    这把刀是您送的。他说，刺过您了，属下不配再带着它。

    这条命，属下自己带走。不欠您的。

    他转身走向帐门。李云天追了两步，血顺着胳膊滴下来。

    玉郎！

    郭玉郎没回头。

    您要问的那句为什么，属下答过了。他掀开帐帘，王爷，您走的路，属下真的跟不上了。

    帐帘落下。

    外面的火把晃了一下。

    李云天站在帐里，捂着右肩，血滴在脚边的土上，一滴，两滴。

    他没有追。

    他转身去了营地后方关俘虏的牢房。那里关着几个钱若水派来的信使，北伐路上截下来的。

    他让人打开最里面那间的门，自己走了进去。

    里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开口，李云天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门外的守卫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闷响，然后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李云天出来的时候，右手的指节破了一块皮，渗着血。右肩的伤口又崩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他站在牢门口，对剩下的两个俘虏说了一句：

    回去告诉钱若水，下次再派人来，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半个时辰后，赵云策带着二十骑追了出去。

    十里外，三岔路口。蹄印往东，是去京城的路。可那一路蹄印在岔口停住了，调了个头，拐上一条窄道。

    窄道尽头，是一座山。山上有个废弃的铁匠铺。

    赵云策把蹄印的走向画在纸上，连夜送回营。他收起纸，没多说。他认得那座山，早年他手下有个老卒就在那儿学的打铁，后来死在黑风岭。郭玉郎挑那里，挑的是个他认得、旁人一时想不起的地方。赵云策没点破，只把马鞭在掌心转了一圈。

    李云天看了那张纸很久。

    不追了。

    王爷，他还活着。

    我知道。李云天把纸折起来放进怀里，他还活着就好。活着说明他还没想通，可还没死，说明他还在想。

    后半夜，李云天一个人坐在案前。

    右肩的伤口包扎过了，布条上洇着红。案上放着那把短刀，刀鞘上的划痕在灯下亮着，李云天当年随手刻的。

    他摊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四个字。

    变，少死人。

    笔搁下，墨迹没干。

    他走出帐，站在营门口，往那个方向看。

    夜色里，那座山的方向，亮起一点火光。

    很远的火光，小得像一粒豆。可它亮着。

    他站了很久。

    铁匠不会饿死。他低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

    然后他转身回帐，去找赵云策安排明天的防线。右肩的布条已经渗透了，走路的时候，步子没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