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刚要走，贾环开口。

    「带刘七一起。」

    平儿脚步停住。

    王熙凤看他。

    「三兄弟不信我？？」

    贾环道：

    「信不信先放一边。账房拿出料簿，镇抚司录影印。路上若少一页，凤嫂子也难说清。」

    王熙凤盯了他片刻，忽然笑骂：

    「你这小子，真是刀子嘴，算盘心。平儿，带他去。只取环三爷名下这一笔，旁的别翻。」

    刘七忙把供纸塞进怀里，跟着平儿往外走。

    走过宝玉身边时，他忍不住又看了眼那块玉。玉是好玉，可刘七还是觉得，贾兄弟那块玄铁牌子更实用。玉再好，也不能叫门房签名。

    宝玉站在原地，半句话也没说。

    贾环把文书影印收起，重新折好，放回怀里。这个影印本来只为户籍补印用，今日亮出来，等于提前把缇骑候补这张牌掀了。代价不小，后头贾府防他，会比今日更防。

    可牌不用不成。

    宝玉一句「禄蠹」出口，满院婆子就能借嫡宠压庶子，把官文搅成兄弟口角。

    该花，就得花。

    廊下等了小半盏茶。

    平儿先回来，脸色比去时更沉。刘七抱着一册薄簿，后头还跟着个账房小丫头。小丫头低着头，手里提着灯笼，灯油溅到袖口，也不敢抬手擦一下。

    平儿走到凤姐身边，声音压得低。

    「奶奶，出料簿上没有环三爷这笔。」

    王熙凤的帕子一下按进掌心。

    周瑞家的抢着道：

    「许是另记在旧簿上。」

    平儿看了她一眼。

    「旧月例册，昨日被外务房借走过。」

    这话不响，却叫王熙凤脸上的笑收了半分。

    外务房。

    赖大。

    贾环听见这三个字，心里那条线，接上了。

    旧月例册昨日被借，今日账上多了新墨。赖大不在外务房，平儿扑空。凤姐的账房被人借了手，王夫人的院子被人当成挡箭牌。

    贾环指着账册。

    「刘七，录。」

    刘七立刻翻开供纸，笔走得歪歪斜斜。

    「月例册有衣料折支，出料簿无对应出料。旧月例册昨日由外务房借走......」

    王熙凤道：

    「慢着。」

    刘七笔尖停在纸上，墨点聚成一个黑疙瘩。

    王熙凤看着贾环。

    「三兄弟，这笔先不入供。给我一炷香，我叫人去问外务房。若真是底下人乱补，我亲自把人绑到你跟前。」

    贾环道：

    「一炷香可以。供纸不撤。」

    凤姐咬了一下帕角，又很快松开。

    「成。」

    她转头吩咐平儿。

    「叫人去外务房，请赖总管过来。若他不在，就问门上，他去了哪儿。」

    平儿刚要应，院外夹道里已经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忙。

    鞋底踩着青砖，一步一步，稳得像早算好了。

    门口小丫鬟掀开帘子，声音发细。

    「奶奶，赖总管来了。」

    廊下几人同时看向院门。

    赖大没进来，只站在月洞门外。肥胖身子挡住半截灯影，手里托着一匹旧青布。布上压着库房纸签，边角折得齐齐整整。

    他远远躬身，声音和气得很。

    「太太，奶奶，老奴来回账。环三爷那两个月月例，确是折支了衣料。底下人手脚慢，才叫三爷误会。」

    他把那匹旧青布往前一送。

    「衣料在这儿，老奴亲自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