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辆在后门外，也没人咳。」

    「你怎晓得？？」

    「你只说车上露了鞋，没说有声音。」

    刘七闭上嘴了。

    贾环蹲在青篷小车刚停过的地方，指尖捻起车轮压出的湿泥。泥里混着细碎黑砂，颗粒沉，沾在手上不易散。荣府马房后头多是黄泥跟草灰，这砂色不对。

    他把泥递到刘七鼻前。

    「闻。」

    刘七迟疑一下，凑近嗅了嗅。

    「河泥味儿，还有炭灰？」

    「漕仓黑砂。」

    刘七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

    通惠漕仓旧码头的供状，他见过。码头边常用黑砂压盐袋，鞋底带回来，洗都难洗净。荣府马房，不该有这玩意儿。

    贾环在车轮旁摸了一圈，手指碰到轮毂内侧。那里还留着新换榫销的木屑。车辋比寻常车窄，压痕浅，拉人快，转弯也省力。

    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

    「送病人不用换轻轮，逃命才用。」

    刘七听的背上发凉。

    远处后门外，灯笼光已经远了。可就在柴房另一侧，一点被遮住的灯光忽然晃了一下。

    贾环身子贴上墙，脚下踏过碎砖，却没带出半点声响。

    鬼影步一动，人已经绕到柴房后头。

    刘七只觉眼前少了个人，赶紧捡起笔跟上。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这步法若拿去偷厨房的肉，厨娘估计能气到请道士....

    柴房后头，停着第二辆车。

    同样是青篷，同样是旧车帘，车身却矮了半寸。两个马房小厮正把车轮换下来，一个黑瘦小厮抱着旧轮往草堆里塞，另一个把轻轮的木楔敲实。车上没有病人，只有几袋炭，袋口扎的死紧。

    赖大心腹不在。

    角门小厮也没露面。

    贾环没有出去。

    刘七刚要开口，被他一把按住嘴。掌心带着泥，糊了刘七半张脸。刘七连气都不敢喘，鼻腔里全是漕仓黑砂的湿腥气，还有炭灰味。

    马房小厮小声道：

    「这车还走不走？？前头那辆都出门了。」

    黑瘦小厮骂了一句。

    「急什么。赖爷说了，半刻后走运炭小路，别跟前车贴一处。若有人跟，跟的也是病车。」

    「车上就几袋炭，折腾这许多干什么？？」

    「你管炭还是管命？？叫你干就干。回头外务房给赏钱，你少拿？？」

    「那角门那个......」

    黑瘦小厮立刻抬手。

    「闭嘴。嘴不牢，明儿你也病。」

    后头这句落下来，刘七手背上起了一层小疙瘩。

    贾环盯着那几袋炭。

    炭袋压的不平，其中一袋中段鼓起。袋口绳结打的很新，麻绳末端还沾着红漆灰。门房口的红漆，先前刘七看见鞋底沾过。

    角门小厮没有现身。

    可红漆灰在鞋底，在麻绳上，也在这一场换车里，串成了一条线。

    马房小厮把旧轮藏好，推着炭车往小路挪。车轮轻，滚过碎砖，只发出很低的响。前头病车走大道，炭车绕小路，中间隔着半刻。追错一辆，另一辆就入了城外岔道。

    贾环眯起眼，把路线在心里压成两条线。

    病车可查，人却未必是真。炭车可疑，但现在拦，一无官文，二无活证。赖大心腹不在，马房小厮也能把锅推成偷懒换轮。

    最坏的是，把真证人逼死在府里。

    贾环松开刘七。

    「记车辙。」

    刘七脸上糊着泥，顾不上擦，趴到地上去看。轻轮压痕浅，靠右的那一道外沿缺了个小口，过泥地时留下断纹。

    「右轮缺口，三寸一断。」

    「再记。炭袋麻绳有红漆灰，换轮处有漕仓黑砂。」

    刘七写的飞快。

    「贾兄弟，咱们不拦？？」

    贾环看着炭车驶向后门外的斜路。

    「让他以为骗过去了。」

    「可人......」

    「活人要出城，得走路。车辙会说话。」

    刘七把供纸折好塞进怀里，爬起来时，膝盖全是泥。

    病车的车辙在后门外往西门道去，炭车的浅辙却先贴着墙根，绕进一条运炭小路。那条小路不宽，平日给厨房运柴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