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一亮，正栈道上的人影全朝马三身上扑了过去。

    马三没拔刀。他抬起胳膊架住最前头的车夫，脚下被泥水推得滑了半寸，又硬把车辕顶回去。

    「退后三步。」

    「退？？你们打死人，还叫我们退？？」

    抱腿的车夫把一把小刀丢到身边，掌心往腿侧一抹，血顺着裤管往下滴。他叫的凄惨，旁边那个商人顺势往地上一坐，双手拍着木板。

    「诸位看看啊！镇抚司没穿官衣，半夜拦车，抢我们药材，还动刀伤人！！」

    苦役们被这喊声逼的往后挤。刘七夹在盐袋队里，背上那袋盐还没卸，前后全是人，脚下湿木板被踩的直晃。他不能抬头找贾环，也不能往水门那边看，只能把脚稳住，别叫人群一下推下去。

    水门口，王二蹲着没动。手里那只破鞋，他已经修了半刻钟。

    可他耳朵一直朝着水面。

    浮桶贴桩时那一下空响传来，脸上那股闲劲，散了。

    一只黑桶往下沉了半截，绳索绷紧，又松开。

    有货走水......

    王二低低骂了一句：

    「真会挑时候。」

    他不能离岗。马三那边已经吵翻了天，水下货箱若过了水门，夜缉令就剩半张废纸。可马三一旦被逼的拔刀，正栈道立刻会变成官匪冲突的戏台，周围这些苦役，全是现成见证人。

    封仓梁上，贾环盯着正栈道那团火。

    假商队拿伤口换舆论，盐袋队拿苦役做盾，水门又借浮桶偷货。三条线一起动，目标只有一个。

    逼镇抚司先犯错。

    他手指在梁木上轻轻点了点。

    马三不能拔刀，王二不能离水，刘七不能露出来。能动的，只剩他。

    梁下，私盐头目朝账师队低声说：

    「先生，正栈道成了。」

    裴定川合上账签，袖口压住那张黑帖。

    「第一箱走水。第二队别停。」

    「官差若追正栈道呢？？」

    「那就让他追。」

    裴定川声音很平，不急，也不躁，像在拨一笔寻常小账。

    「杀良商四个字，比刀快。」

    私盐头目点点头，转身催队。

    「走！！谁停谁没工钱！！」

    刘七前头那个老苦役背着盐袋往前迈，压低声道：

    「今夜要出大事。」

    刘七压着嗓子问：

    「你们不跑？？」

    老苦役肩头往下一沉，把盐袋稳了稳。

    「跑了，明日全家没饭。你若是官差，就别在我旁边问废话。」

    刘七脚步乱了一下。

    老苦役没看他。

    「你手不像脚夫。可你刚才没把我推出去挡问牌，我也不卖你。」

    刘七喉头发堵。

    「我不是来抓你们的。」

    「官差都这么说。」

    「我真不是。」

    「那你把盐袋背稳。」

    话噎回来，刘七也没了脾气，只得把肩头扛正。盐粒从袋缝里漏下来，钻进领口，扎的皮肤一阵生疼。

    正栈道那边的叫骂，已经压过了水声。

    马三身边围了十几个人，假商队故意把药材箱推到他脚边。箱盖开着，里头是艾草、干姜、破布包，看着干净的很。几个商队伙计张开胳膊拦人，嘴里一口一个良商。

    「官爷，你要查货，查啊！！你把人腿割了，今日不给个说法，我们就去漕运衙门鸣冤！！」

    马三冷着脸。

    「刀在他自己手边。」

    商人立刻喊起来：

    「谁见着他自己割的？？你们镇抚司说什么就是什么？？」

    人群里有人接话：

    「便衣夜里拦车，总得给个凭据吧。」

    「是啊，官文呢？？」

    马三按着车辕的手，动了一下。

    他身上有官文副条，却不能随手拿出来给这群人传看。官文一露，缉拿范围、布点方向，也会跟着漏。

    商人等的就是这一下。见马三迟疑，他嗓门一下拔高。

    「没有官文！！他们是假冒镇抚司！！」

    这句话一砸出来，人群先退了一步，又往前挤了半步。怕是真的，想看热闹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