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袋在苦役肩上。若一动一乱，数错了，明日谁来填账？」

    贾环看着他。

    「你填。」

    裴定川抬起头。

    「在下只是代核，不担货损。」

    「那你站这儿做什么？」

    「受雇写账。」

    「雇主是谁？」

    裴定川把账签合上。

    「码头行户轮雇，名目繁杂。在下身上只带今晚小账。官爷若要雇主大账，须明日到崇文门外取。」

    贾环心里冷笑。

    明日取？明日大账早烧成灰了。这个裴定川，连退路都写的文绉绉，去茶楼说书都能骗两桌酒钱。

    他没拆穿。

    「今晚小账拿来。」

    裴定川没有立刻递。

    私盐头目插话：

    「官爷，账先生的东西，外人不好碰。」

    贾环道：

    「官盐都碰了，账碰不得？」

    私盐头目嘴里发干。

    裴定川把账签交给身边账童。账童走到半路，被贾环抬手拦住。

    「你来。」

    裴定川停了片刻，自己从暗处走出来。

    他鞋底干净，步子很稳，袖口收得没有半点散乱。走到三步外，他把账签递出，手却没松。

    「官爷看可以，带走不可。」

    贾环接住另一端。

    「你怕我看懂？」

    裴定川道：

    「官爷年少，刀利。账这种东西，利刀未必看得全。」

    贾环道：

    「刀看不全，人头看得准。」

    裴定川握着账签的手顿了顿，才松开。

    贾环翻开账签，第一眼只看盐数。上头记着浮桶号、盐袋数，三、二、三、二，跟水下暗号对得上。最末一行，却空着半格，只写了「火前」。

    没有「火后」。

    他合上账签。

    「少半句。」

    裴定川道：

    「货未收全，账未写全。」

    贾环转头看向水门。

    王二又吹了一声短哨，短促的像被水吞掉了。

    水门处，黑漆浮桶已经沉下去，只剩水面一圈暗纹。王二抬手指向河道下游，脸色难看。

    贾环把账签丢回裴定川怀里。

    裴定川接住，袖中黑帖往外滑出半寸，海棠印在火光边缘一晃......又没了。

    贾环抬脚往水门走。

    身后，假商队被绳子捆住，盐袋队重新动了。裴定川收好账签，望向河面。

    水上只剩浮桶留下的一圈黑影。

    第一只真货箱，已经过了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