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门外，那只黑桶沉得很快。

    王二站在木桩边，手里的刀出鞘半寸，又被他压了回去。河道下游只剩下一道拖开的水线，贴着旧码头的阴影，往芦苇荡里钻。

    「贾兄弟，追不追？？」

    贾环没答，先看人。

    苦役被私盐头目赶着往东棚那边聚，刘七夹在队里，肩上的盐袋还没卸下来。裴定川站在账师队的末尾，袖口压着那封黑帖，身边的账童抱着小算盘，脚尖已经朝水边小船偏了半寸。

    追货，人跑。

    抓人，货走。

    王二急的低声骂：

    「再等下去，箱子一进暗水道，神仙也摸不出来。」

    贾环盯着河面，又看苦役手里那些牵绳。

    水下的货箱不是靠船拖，是靠浮桶牵着走。牵绳在苦役手里，苦役罪值低，砍人是蠢。主绳在水里，浮桶号有三有二，切错一根，箱子借着潮水反冲，能直接沉进旧闸口。

    对面把刀架在穷人肩上，顺手还给镇抚司套了个「滥杀」的绳扣。

    狠，是真狠。

    私盐头目站在木棚边，冲苦役们喝道：

    「绳不许松！！谁敢松，谁家明早就没米！！」

    一个瘦苦役两手攥着湿绳，掌心已经勒开口子，血混着河水往下滴。他不敢放，只把腰弯到最低。

    刘七看着那根牵绳，脸上的汗跟泥搅成一片。

    「贾兄弟，他们是被逼的。」

    「看住左边第三根。」

    「哪根？？」

    「老苦役脚边那根，绳头有红漆灰。」

    刘七低头去看。

    果然，老苦役脚边那根湿绳上，沾着一点红漆灰。西角荒院炭车底板上也有这种灰，赖家外务车走旧木道时留下的老痕。他记得贾环收过那块炭车底板，也记得上头那四个刻字。

    这一点红灰，竟从荣府西角荒院，一路拖到了通惠水门。

    刘七喉头一紧。

    「这根连着真箱？？」

    「多半连着换仓主绳。」

    「多半？」

    「你要十成准，去问裴定川，他兴许肯写份供。」

    刘七叫他噎的闭了嘴，转身挤向老苦役。

    老苦役正被盐袋压的喘不上气，见他又回来，压着嗓子骂：

    「你还跟着我作甚？？嫌命长？？」

    刘七把肩上的盐袋往地上一卸，伸手去帮他托绳。

    「换我。」

    老苦役手臂一缩。

    「你疯了？？这绳松不得。」

    「我没说松。」

    「你手嫩，握不住。」

    「握不住就一起掉水里。」

    老苦役看他一眼，嘴里骂了句晦气，到底把绳往他手上分了半尺。

    湿绳一入手，刘七掌心立刻被粗麻刮开。绳上传来的力道不是往下坠，是斜着往河道里拽。水下货箱很重，浮桶借潮带着它走，每一下拖拽，都像要把人从木板上扯出去。

    他脚底的旧泡早破了，泥水浸进去，痛的整条腿都发虚。

    王二在水门边低声道：

    「不能砍苦役手里的绳，得切水下主绳。」

    贾环点头。

    「你守下游，别让小船接箱。」

    王二朝裴定川那边瞥了一眼。

    「那姓裴的要跑。」

    「他跑不了远。」

    「这话我爱听。可他要上了船，我一人拦两头，分身乏术。」

    贾环把一块小石子踢到王二脚边。

    「船先。」

    王二捡起石子，抛了抛。

    「又拿我当水狗使。」

    「你在水门蹲了半夜，装也装像了。」

    王二骂了一句，提着竹篓往下游跑。跑到半道，又弯腰扛起一根废篙。旁边的苦役还以为他要搬货，没人拦。

    裴定川见王二动了，往后退了半步。

    私盐头目也盯着贾环。

    「官爷，您抓了假商，立了威，也该够了。我们这些背盐的，没惹您吧？？」

    贾环往水门走。

    「你背盐？」

    私盐头目拍了拍胸口。

    「小的跑码头，吃苦饭。」

    贾环看着他干净的衣襟，还有腰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