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掉水里，你捞账箱。」

    王二听得牙根发酸。

    「你拿自己跟箱子比？？陈百户听了能把我皮揭了。」

    贾环反手一转惊寒刀。

    「陈百户揭皮前，先得看见账。」

    灰衣人听到这里，把短刀从木板上拔了出来。黑帖被刀尖挑起，在火里晃了一圈。纸边卷起，却没立刻烧透，显然浸过药汁。

    「贾校尉，账箱里是赃账，黑帖上也是账。你取哪边，都有罪名等你。」

    贾环看着他。

    「你怕我取账。」

    「我怕你取错。」

    「火烧账，说明账是真的。」

    这句话压在火声里，不高，却让私盐头目的肩膀往下一沉。

    刘七跪在地上，用袖子捂住口鼻，听见这话，竟咳着笑了一下。

    「这账要是假的，谁舍得花这么多油。」

    灰衣人没再废话。

    他脚下短靴一踩，小船船尾的暗钩弹开，另一根细索被拉断。栈桥中段几块木板跟着下坠，带着火线一起垮进水里。原本还能绕行的窄路，被断口切成了两截。

    马三赶到断口另一侧，手里拖着半截车轴。

    「贾兄弟，过不去！！」

    「守住车路。」

    「头目要跑！！」

    「让他跑两步。」

    马三一愣，下一刻就把车轴横在断口前，拦住从正栈道涌来的苦役。他没问为什么。镇抚司的老手最懂一件事，上头有人敢赌命，底下人就别添乱。

    私盐头目一听这话，脚步反倒停住。

    让他跑两步？

    这少年在诈他。

    可火已经烧到账箱外皮，箱角冒出黑烟，牵索还在一寸寸收紧。灰衣人的小船也开始离岸。无论怎么看，贾环都没法同时越过断桥、浮桶、火索，再回头堵住水门。

    私盐头目心一横，转身往小船上跳。

    王二的废篙横扫过来。

    「你爷爷还在这儿！！」

    私盐头目用短棍架住篙头，整个人被震的往后退，鞋跟踩到船沿，差点翻进水里。他破口骂道：

    「老狗，找死！！」

    王二啐了口唾沫。

    「你这张嘴，拿去腌盐都嫌脏。」

    两个人在船头缠住。

    贾环动了。

    他没走断桥，也没下水。

    第一脚，踩上离栈桩最近的黑漆浮桶。浮桶被他一压，往水里沉了半尺。第二脚，已经踏到另一只桶上。鬼影步的力道贴着桶面走，脚尖每点一下，桶身就翻出一片白底，又被潮水顶回去。

    火舌从油索上卷过来，擦着玄黑常服的下摆掠过。布角焦了，冒出细细的烟。

    刘七看得整个人撑在木板上，嗓子都喊破了。

    「贾兄弟，左边有油！！」

    贾环脚下改向。第三只浮桶旁，果然漂着一层油花。火苗一舔，桶边炸出一圈赤光。他半身压低，惊寒刀先入火，刀背挑开一截烧着的湿绳，借着那一点空隙滑了过去。

    冷白刀光在赤火里一压，火苗被水汽逼的往两边散。

    灰衣人站在船尾，手腕往下一抖。第二把短刀从袖里落出来，直取贾环落脚的浮桶。

    他不求杀人，只要破步。

    短刀扎中桶身，黑漆浮桶泄了气，桶盖歪开。贾环脚下一空。下游的王二看得嗓子变了调，第一次连名带姓喊了出来。

    「贾环！」

    贾环左脚落空，右脚却勾住旁边牵索，借索一荡，身体从两只浮桶之间穿了过去。惊寒刀贴水一挑，砍在烧向账箱的第一根油索上。

    啪。

    油索断成两截。半截带火的绳头掉进河里，滋出一团白烟。

    账箱外皮还冒着烟，却没被火线吞下去。

    刘七趴在栈道上，手掌拍的木板全是血印。

    「断了！！断了！！」

    灰衣人的斗笠被火风掀起一角，露出下巴上一道细疤。他抬手又甩出两张黑帖，分别落向苦役人群，还有马三那边。

    「拿帖者赏银十两。喊一句镇抚司焚船，赏五两。」

    苦役群里，有人脚步一顿。

    十两银子，够一家人熬过一个冬。

    马三一车轴砸在木桩上，木屑崩开。

    「谁拿，谁进诏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