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比火还烫，几个伸手的人缩了回去。

    可还是有一个瘦小脚夫扑向黑帖。他不是替罗网卖命，是被银子逼疯了。刘七见那人要捡，跌跌撞撞扑过去，一脚把黑帖踢进水里。

    「你不要命了？？五两银子买棺材板都薄！」

    瘦小脚夫红着脖子推他。

    「你懂个屁！！我娘等药钱！」

    刘七被推的坐倒在地，烟又呛进肺里，咳的腰都直不起来。他张嘴想骂，却看见那脚夫手背上全是冻疮，骂声一下卡在喉咙里。

    这码头上，坏人拿命做账，苦人拿命换钱。

    贾环在火船边回头，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没喊。

    喊没用。银子和刀都能驱人。真正能压住场面的，只剩一个现成结果。

    他抬刀，指向灰衣人。

    「帖给苦役，银子谁付？」

    灰衣人道：

    「有人付。」

    「谁？」

    「你入诏狱后，自会有人问你。」

    「你们罗网杀人也赊账？」

    灰衣人手里的短刀停了一拍。

    这一拍，贾环捕到了。

    对方不是为钱来的，至少今晚不是。黑帖是嫁祸，火船是灭账，拿银子诱苦役，是乱场。能把这些拼在一起，背后的人不只想保私盐，还想把镇抚司拖进烂泥里。

    贾环不能全懂，但能抓住一条。

    杀手不愿报出付银的人。

    那这人，比账箱更值钱。

    灰衣人被他盯住，忽然后撤。刀尖一划，割断船尾挂着的陶罐。陶罐落水，里头黑油散开，顺着水面往浮桶区铺来。

    王二大骂：

    「油罐！！都退！！」

    贾环脚下的浮桶被油花围住。火船另一侧的火苗借风一卷，直扑过来。他前方是账箱，后方是油火，左边灰衣人的小船离岸，右边断桥冒烟。

    刘七咳着爬起，还想往前冲，被马三一把扯住衣领。

    「你过去能干什么？？添柴？」

    刘七急道：

    「刀鞘还在我这！」

    马三低头一看，刘七怀里竟还抱着贾环先前的刀鞘，跑了一路都没丢。他骂了一句，伸手去拿。

    刘七不松。

    「他要回鞘。」

    「人都在火里了，还讲究这个？」

    「镇抚司的刀，总得有个家吧。」

    马三被这句话堵住，手松了一下。

    就这一松，灰衣人的视线落到了刘七身上。

    贾环看见了。

    他脚下的浮桶已被火围住，账箱旁第二根牵索还在烧。若不斩，方才那一刀就是白费。可灰衣人盯上刘七，不会等到下一口气。

    贾环向前踏了一步。火舌舔到袖口，玄黑布料烧出一个小洞，皮肉被热浪烫的发紧。

    他没有退。

    惊寒刀斩下，第二根牵索断开半股，却没断透。水下账箱被潮水一顶，撞上栈桩，木角裂开，里头露出油纸包边。

    灰衣人见账箱没毁，反手甩出短钩。钩子挂住栈道边缘，他整个人从小船上荡起，落在刘七身后。

    马三刚抬车轴，灰衣人的短刀已经压到刘七喉口。刘七抱着刀鞘，被人拽的后退，喉间凉意一贴，整个人就钉在原地。

    王二在下游停了篙。

    马三手里的车轴，也停住了。

    私盐头目趁这空档钻进小船，趴在船舷下喘粗气，却没敢立刻走。他也看着灰衣人的袖口。

    那里滑出半张黑帖。

    半瓣海棠印在火光下，红的发暗。

    灰衣人用刀背拍了拍刘七的脸，笑声很短。

    「贾校尉，火还在烧。」

    刘七喉咙动了动，刀刃压出一道浅口，他不敢再咳。

    灰衣人抬头，隔着水面上的火光，看向贾环。

    「锦衣卫的刀，救账还是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