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开始离岸。

    私盐头目站在船头，前有王二，后有贾环，船舱里的人又只要账不要人。他脸上横肉抖了抖，忽然抱起船头一只小木箱，朝水里一掀。

    白花花的银锭滚进河里。

    苦役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银子！！」

    刘七听见这两个字，脸色立刻变了，捂着脖子就要爬起来。

    「别抢！！水门下头有桩！！」

    可已经迟了。

    几个苦役冲向水边，脚踩脚，肩撞肩。马三丢下车轴去拦，最前头两个人已经扑到断栈边。

    王二被人墙堵住，两个打手趁机压了上来。

    私盐头目弯腰又抱起第二只箱子，冲贾环喊：

    「官爷，银子给他们，命给你，账给水。今夜谁也别想好过！！」

    贾环看着水面上乱闪的银光，握刀的手往下压。

    盐是赃，银是饵。

    人，是账上的命。

    他从断口跃下，落在半沉的船舷上。船舷被火烤的发烫，靴底一踩，焦木碎了一块。他借着碎木下沉那股力道再起，直扑水门小船。

    私盐头目见他扑来，举起短棍砸向船舷，想把小船推离栈边。

    船舱里，那只旧布护腕的手已经收了回去，湿油纸卷也消失在暗处。小船底下水花翻起，有暗船在拖。

    王二怒吼：

    「拦不住了！！」

    贾环人在半空，刀锋先落。

    惊寒穿过私盐头目的肩骨，钉入船板。

    小船被这一刀压的往旁边一歪，船头几乎贴水。私盐头目惨叫一声，短棍落进河里，半边身子被刀钉住，脸贴到冷水边，喝了两口脏水。

    贾环落在船沿，膝盖压住他后背。

    「盐是赃，银是饵，你是账上的命。」

    私盐头目喘的像破风箱，嘴里还硬。

    「我......我只是跑码头......」

    贾环拧刀。

    私盐头目的嗓子一下变哑，肩头血涌出来，把船板染湿。他眼里那股横劲，让痛一点点磨掉了，话也碎了。

    「我说......我说......账给了船里的人......他是荣府外务......不，不是赖大，是替赖大跑腿的......」

    船舱暗处传来一声木板响。

    那人要走。

    贾环抬手去抓，船舱底板却先被踹开。一条暗船贴着小船底滑出，旧布护腕的人带着半册湿账钻进暗船，顺水一钻，消失在水门背阴处。

    王二扑过去，只抓到半截湿绳。

    「王八蛋！！」

    私盐头目笑了，嘴里全是水和血。

    「官爷，你抓了我，也没用......账没了......」

    贾环低头看他。

    「你还在。」

    私盐头目的笑卡在喉咙里。

    「我......我能供......」

    「供词出诏狱，会被人说成刑逼。你死在现行里，倒省事。」

    私盐头目张嘴要喊，水门那边又有苦役往银子处扑，马三被挤的后退。王二一人压着两个打手，已经腾不出手。

    贾环看了眼混乱的人群，再看私盐头目怀里露出的半张湿残页。那残页被血水泡着，上头还能看见「火前二十袋」几个字。

    他伸手把残页抽出，塞进袖中。

    私盐头目趁他取页，左手摸向靴边小刀。

    贾环没看，刀柄往下一压。

    惊寒穿透船板，也断了私盐头目最后一口侥幸。那张横肉脸贴着水，喉咙里冒出几个含混的音，手从靴边滑落。

    黑金册页翻开。

    罪恶值入账六百。

    余额一千五百八十。

    水门处，银子还在水里乱晃，几个苦役被马三用车轴逼回栈道。刘七捂着伤口，跌跌撞撞站在高处喊：

    「别下水！！谁再下去，银子没捞着，先给桩子开瓢！！」

    这话粗，却管用。

    老苦役也跟着吼。

    「都回来！！官差杀头目了，银子沾血，拿了要命！！」

    苦役们这才散开几步。

    王二终于把两个打手踹进船底，回头看见贾环还钉着私盐头目，气的骂。

    「人死透了没？？没死再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