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语，还有水下账箱。涉案外务管事供出，赖家库房有换仓条子。此木牌出自外务线，残页记着火前二十袋。老爷若说车马册是家产私账，我可以照写。」

    贾政盯着木牌，戒尺慢慢放回案上。

    「赖大。」

    赖大额头贴地。

    「老爷，小的冤枉。外务人多，牌子流出去也不是没可能。那些盐贩账师为了脱罪，攀扯公府，不稀奇。」

    贾环道：「所以取原本核对。」

    赖大立刻接上话。

    「三爷要核，小的愿意配合。只是原本牵涉内宅出车，老太太、太太院里的往来都在上头。若被外男翻到女眷名姓，小的万死难辞。」

    这话，又换了一刀。

    贾政果然皱眉。

    「女眷名姓，不可外泄。」

    王二站在门口，差点笑出声。

    「你们府里的车马册，比皇城门禁还金贵。」

    贾政怒道：「此处哪有你插嘴！！」

    王二抬了抬传票。

    「有官文的地方，就有镇抚司的人说话。」

    书房外几个小厮把头埋的更低。

    宝玉手里的扇坠碰到通灵玉，叮的一声。他抬起头，望着贾环，终于忍不住开口。

    「环哥儿，家里纵有不是，也不该闹到这等地步。你我兄弟，原该读书明理，何必沾这些刀兵俗务。」

    贾环转头看他。

    宝玉被他这一眼看停了，手指捏着扇骨，扇面轻轻合上。

    「二哥哥昨夜可在通惠旧码头？？」

    宝玉怔住。

    「我......自然不在。」

    「那就别替水里的死人劝我明理。」

    宝玉脸上的血色退了些，通灵玉又撞了一下衣襟。他想辩一句，死人也不该挂在嘴边。可贾环已经转回书案。

    贾政听见「死人」两个字，额角青筋一下跳起。

    「孽障！你在我书房说什么混账话！！」

    贾环把传票往前推了半寸。

    「昨夜盐贩放火烧账，苦役抢银，罗网杀手留黑帖嫁祸镇抚司。荣府外务车马若只是家用，取册一核便清。若老爷坚持不许，镇抚司只能在案卷里写：荣国府以家法阻通惠旧码头走私案取证。」

    话落下，书房里的香炉轻轻爆了一点灰。

    贾政看着传票，胸口起伏的更急。他讲圣贤，讲家法，讲门风。可「走私案」「镇抚司」「阻取证」这几个字摆在案上，哪个都不是戒尺能打回去的。

    赖大额头贴在地上，后颈冒出汗。

    他低估了贾环。

    这小子没跟贾政争孝道，也没拿刀压父亲。他只是把每句话都往官文上写。贾政每拦一句，都会变成案卷里的一处阻力。

    赖大忙抬头。

    「老爷息怒。三爷也是奉差，小的这就带三爷去取册。只是外务正库钥匙在库房婆子手里，方才已叫人去寻。小的先带三爷去偏库，那儿存着近三月副册，可先行核对。」

    贾环看着他。

    「我要原本。」

    赖大道：「原本自然有。副册先看，原本随后。三爷也该体谅府里周转，不是一句话就能把几十年旧册都翻出来。」

    「近三月原本。」

    赖大的话被截断。

    「车马旧册影印里，十月到腊月已有核销。我要核腊月初八三更二刻，赖家外务，用途炭，附注火船照路。只取这一段原本，不翻几十年。」

    赖大嘴里的后话卡住了。

    他原想把贾环拖进旧册堆里，拿年份、库钥匙、婆子不在做文章。可贾环把日期、时辰、用途、附注都点了出来，范围窄的像一截刀尖。

    贾政也听出不对，目光压向赖大。

    「腊月初八，火船照路，是怎么回事？？」

    赖大忙道：「回老爷，许是外头车夫乱写。炭车夜行，点火把照路，也是有的。」

    贾环道：「所以取册。」

    贾政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面色已沉的厉害。

    「赖大，带他去取。」

    赖大伏地。

    「是。」

    他起身时，膝盖在地上顿了一下。那一顿很短，却没逃过贾环的眼。

    赖大怕的不是副册。

    他怕原本上的某处痕迹，被镇抚司拿去跟水账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