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把传票封套拍在门板上。

    「她认外务票纸，不碰内宅箱笼。嬷嬷若要拦，王二，记供。」

    王二取出笔。

    「赖嬷嬷称，账房平儿不得辨外务正册。」

    赖嬷嬷胸口起伏了一下，手里的帕子被她捻成细条，又松开。

    「老奴不过提醒一句。三爷如今句句入供，倒叫人没法说话。」

    「那就少说。」

    贾环走到东架第二格。

    果然有一只蓝匣，红绳捆着，匣上压着旧印。红绳结打的端正，旧印边角残缺，跟府里老库印对得上。平儿把灯放近，用帕子垫着手，没碰匣身，只低头看封蜡。

    「蜡面旧，绳子新换过。」

    赖嬷嬷马上道：「老库防鼠，绳子坏了便换，难道还要报镇抚司？？」

    平儿道：「换绳该过账房领绳票。库房领用不多，我没见这笔。」

    赖嬷嬷淡淡的回她。

    「账房每日几百笔，平姑娘也不能件件都挂在心上。」

    平儿被堵了一下，抿住唇。

    贾环割开红绳，打开蓝匣。

    里头是一本厚册，封皮旧了，边角磨的圆润，骑缝印齐，纸页上有旧茶斑、手油痕，还有几处炭灰点。翻到腊月初八，三更二刻，赖家外务，用途炭，附注写着「火船照路」。

    刘七脑袋凑过去，嗓子一下抬高了。

    「贾校尉，这回对了！！火船照路，对上了！！」

    王二也低头瞧了两眼。

    「纸旧，印旧，字也旧。赖家这回倒没糊弄？？」

    赖嬷嬷站在门边，慢慢扶住门框。

    「正册就在这儿。三爷要看，老奴给看了。若再说是假，老奴可真要去老太太跟前讨个公道。」

    平儿把灯又移近半寸，灯油晃出一点烟。她逐页看过去，手背上的烫痕在灯下更红。

    「这纸......是正库常用纸。」

    刘七松了口气。

    「那咱们可算拿着正册了？？」

    贾环没说话。

    他翻过腊月初八前后三页，手指停在页脚。页脚有陈年虫蛀，虫洞贯穿了几页，可腊月初八这一页的洞口边，有刀尖压过的短毛。

    换页。

    换的很漂亮。

    旧册，旧印，旧纸，单单换了一页，再用旧库印补上骑缝。若不是先有副册那句「火把照路」，这本册子能直接进镇抚司卷宗。文官翻三遍，也未必能挑出毛病。

    贾环在心里把赖嬷嬷的话过了一遍。

    东架第二格，蓝匣红绳，匣上旧印。

    她急着把位置说出来，是怕他们搜别处。正册不是终点，是路标。她拿假钥匙开了明门，又送上一份足够像真的账，让镇抚司自己签收。

    这局，恶心人的很。

    跟考试时有人把标准答案塞你手里，回头再告你作弊一样。操作还很贾府。

    贾环合上册子。

    赖嬷嬷立刻道：「三爷看完了？？」

    贾环问：「换仓条子呢？？」

    赖嬷嬷垂下眼。

    「老奴只管钥匙，不管外务条子。正册有了，还要什么条子？？」

    「传票写了，车马册原本及换仓条子。」

    「条子多是外头账师经手，未必进府。三爷若要，明日叫赖大来答。」

    王二抬头。

    「赖大人呢？？」

    赖嬷嬷答的很稳。

    「外务房安置人手，不准出府，总得有人传话。老太太应了三爷的规矩，赖家也不敢坏。」

    刘七听的胸口发堵。

    正册拿到了，条子没了。赖嬷嬷站在规矩里，每句话都留了退路。硬搜？？传票不许抄内宅。只拿册？？一脚踩进坑里。去找赖大？？人躲在外务房安排差事，夜又深了，拖到天亮不难。

    贾环把正册递给平儿。

    「你再看。」

    平儿接过来，翻到腊月初八。她不敢说假，也不敢说真，只隔着帕子，用指腹轻轻压了压纸边。

    「这页纸旧，但味儿不对。」

    赖嬷嬷皱眉。

    「纸还有味儿？？」

    平儿道：「账房旧纸常压樟脑，正库旧纸有潮木味。这一页，有火盆烟味。」

    赖嬷嬷道：「库里冬日点灯，沾烟也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