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落下，也跟了来，却在茶室里来回走。平儿守在门边，防着外头闲人乱瞧。

    王掌柜一看见薛家抄影，脸皮就抽了抽。

    「官爷，薛家铺号的账，怎么拿来压小铺？小铺只供纸料，不管他们外头怎么送货。」

    贾环翻开王记旧簿。

    「腊月初八，海棠笺三百，梅花笺二百，青罗纹笺一百。你干簿上写荣府修园预采，湿簿上写王家中人代付。薛家送货单，同日同数，多了香胶三十斤、封皮五十张。」

    王掌柜马上道：「薛家错账！！他们铺子货杂，拿我王记纸料去凑别家货，也有的。」

    茶室里，薛蟠听见这句，掀帘就要出来。

    「姓王的，你放屁！！」

    宝钗在里头唤了一声。

    「哥哥。」

    薛蟠一只脚卡在门槛上，脸皮涨的发紫。最后还是缩了回去。

    贾环没理他，把通惠水账残页取出来，压在王记旧簿旁边。

    残页上「火前二十袋」几字虽旧，边角盐霜还在。浮桶油纸上那句「浮三沉二，火后换仓」，另用衬纸托着，没跟账簿相碰。

    陈虎盯着这几样，眉头往下压。

    「你想把纸铺账跟码头案连上？」

    贾环道：「只对日期。」

    陈虎冷声道：「对日期也能惹祸。王家若补出一套干净假账，明日就说你拿私盐案攀扯纸铺街。再拖一日，假账能比真账还顺。」

    王掌柜忙接话。

    「百户大人明鉴！！小铺本分生意，哪里懂什么私盐、火船。腊月初八只是年下纸货多，赶着送，才写了火船照路。京里冬日夜送货，拿火把照路也常有。」

    贾环抬头。

    「你干簿上写火把，薛家送货单写火船。王掌柜，你们两家错的还挺同心。」

    王掌柜喉咙一堵。

    刘七翻出昨日王记干簿抄影，递了上去。

    上头果然写着「火把照路」。墨色新，笔锋收的太齐。

    贾环把三张纸并排放开。

    左边，是通惠水账残页：腊月初八，火前。

    中间，是王记旧簿：腊月初八，海棠纸六百，火把照路。

    右边，是薛家送货单：腊月初八，海棠纸六百，香胶三十斤，封皮五十张，火船照路。

    日头斜斜扫进铺门，照过三处日期。腊月初八四个字，被映的发亮。纸面上那些刮痕，一道一道，全露了出来。

    贾环用刀鞘尾端，点了点王记旧簿。

    「火船照路那夜，纸也在照路。」

    王掌柜肩头塌了下去，手扶住柜边，掌心按进一层纸灰。

    茶室里，薛蟠没声了。

    隔着帘子，宝钗看着三张纸对齐的地方。她手里的茶盖停在盏边，半晌没有落下。

    王掌柜还想撑。

    「官爷，代付人只是外头账房。小人收银出货，哪里敢问人家票号根脚。」

    贾环道：「你昨日写的是中人桂二。今日就变外头账房。明日是不是要写天上掉银子？」

    刘七差点把墨点到袖子上。

    陈虎嘴角动了一下，又压回去。

    王掌柜急了。

    「官爷，小人不是不写，是不能在街上写。王家票号的手伸的长，小人今日写了，夜里一家老小都保不住。」

    陈虎往前走了一步。

    「你拿镇抚司当护院？」

    王掌柜跪了下去。膝盖压进地上纸灰，留下两个暗印。

    「百户大人，小人求进诏狱外门作供。供在外门，小人还有活路。写在铺子里，明日就成了畏罪自尽。」

    陈虎看向贾环。

    这事有风险。

    进诏狱外门，就是镇抚司正式收供。王掌柜若供不出实证，御史那边就能咬，说镇抚司诱供逼供。可不收，他今晚未必活的过。王家票号不用露面，只要一个「畏罪」名头，就能把这条线剪断。

    贾环把王掌柜的供纸往回一收。

    「可以进外门。但你先在这儿写三句话。」

    王掌柜抬头。

    「哪三句？」

    「腊月初八，王记出海棠纸六百。」

    「这句小人写。」

    「同日薛家送货单多香胶三十斤、封皮五十张。」

    「这个......也能写。」

    「代付人桂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