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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熙凤盯着他。半晌，忽然笑了。

    「三爷这张嘴，真该送到账房讨债去。活账两个字，说的我都想给你发月钱。」

    贾环道：

    「月钱就免了。嫂子少烧几张账，我已经谢天谢地。」

    平儿没忍住，低头咳了一下。

    王熙凤横她一眼。

    「笑什么？？还不是你手快，把封皮送了出去。」

    平儿垂头。

    「是。」

    王熙凤骂完，又把人往身边拉了半步。

    「去，把侧柜第三层那本领用底册拿来。还有赖家外务报销的抄本，拿抄本，不许拿原册。」

    平儿应声进了里间。

    刘七的笔动了起来。

    陈虎往里走了半步，又停在门槛外。

    「凤奶奶，镇抚司要的是能对案的账，不是内宅争嘴。你若拿假账糊弄，外门王掌柜那边一咬，荣府账房先遭殃。」

    王熙凤看了他一眼。

    「百户大人放心。我王熙凤糊弄谁，也不糊弄自己的命。」

    平儿抱着两本底册出来。封皮旧的发暗，边角起了毛。她先把册子放在桌上，又取出账房小印，摆在旁边。

    贾环没急着翻。

    「刘七，先验封皮领用。」

    刘七用竹片挑开底册，掌心疼的他吸了一口气。他翻到腊月初八，纸料领用栏里空了一格，后头却补了一枚骑缝印。

    「贾校尉，这里补印了。」

    王熙凤看过去，脸色一下沉了。

    「这不是我房里人补的。」

    平儿忙俯身看。

    「二奶奶，印是真的，墨色却新。像是拿旧印补在旧格上。」

    贾环把王记旧封皮残片的证物袋放在旁边，只隔着袋子比对。

    「旧封皮套新账，前头已经见过了。」

    王熙凤的指甲又按上桌沿。这回没戳纸，只在桌上灰尘里刮出一道细线。

    「赖家都死到临头了，还给我留这种坑。」

    陈虎道：

    「未必只赖家。」

    王熙凤抬头。

    陈虎没往下说。

    贾环也没说。

    现在点王家票号，还差王掌柜外门那份供。点早了，凤姐会拿内宅规矩挡，王家也会补假账。得先让凤姐自己觉着刀贴上来，她才肯拿活账换命。

    平儿把赖家外务报销抄本翻开。

    「这里。腊月初八，外务用纸封皮五十张，报的是修园预采存档。」

    刘七对着薛家抄影看。

    「薛家送货单上，也是封皮五十张。」

    贾环把两行日期圈出。

    「写旁证，不定罪。」

    王熙凤急了。

    「还不定？？都咬到我桌上了！」

    贾环看着她。

    「嫂子若急着定罪，王家明早就送第二张假供，说这些全是你催他们补出来的。你要的是账活，不是嘴快。」

    王熙凤被堵的胸口起伏，端起茶盏，才想起茶已经泼了。空盏在手里晃了晃，又被她重重搁下。

    「行，我忍。」

    平儿低声道：

    「二奶奶，忍这一回，账才在咱们手里。」

    王熙凤瞪她。

    「我用你教？」

    平儿低头，把底册往贾环那边推近了三寸。

    「三爷，底册不过门槛。刘七在这儿抄，奴婢盯着。」

    贾环点头。

    刘七开始抄影。

    他抄得慢，掌上的药布又渗出暗色。平儿取来一只小瓷盒，放到他手边。

    「药。」

    刘七看向贾环。

    贾环道：

    「拿。你再把供纸写成鬼画符，陈百户能把你丢到外门，跟王掌柜作伴。」

    陈虎冷哼一声。

    「我嫌外门挤。」

    刘七赶紧收药，笔杆也握的稳了些。

    一个时辰后，三份抄影摆上案桌。

    第一份，荣府账房封皮领用，腊月初八补印。

    第二份，赖家外务报销，封皮五十张，修园预采存档。

    第三份，假供封存条。巧姐名姓另用遮纸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