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却又停在空中。

    晨光里，银白飞鱼服上的四爪翼展铺开，玉带十銙压着腰间惊寒刀。贾环不过十三岁，身量还没长足，可这身官服一穿，便不再是祠堂里任人罚跪的庶子。

    那把戒尺，贾政真落下去，打的也不再只是儿子。

    院门处传来婆子的通报。

    「老太太来了。」

    贾母没有亲自到前院，只派鸳鸯先来传话。鸳鸯穿着青缎比甲，发上的簪子素净，脚步很稳。她后头跟着两个婆子，搬来一只圆墩。

    鸳鸯先给贾政行礼，又转向贾环。

    「老太太说，官案既到了门上，家里也不能藏着掖着。只是账房靠里，女眷来往多，请三爷把案桌设在外头。老太太叫我坐在这里看着，凡取账、递账，都过我手。」

    贾政脸色这才缓了些，立刻接话。

    「还是老太太想的周全。环儿，你听见没有？？家中自有规矩，不许擅闯！」

    贾环看向鸳鸯。

    「鸳鸯姐姐坐，正好做个见证。」

    鸳鸯没推辞，坐到案桌侧边。她的目光扫过桌上的协查牌、案匣封签，还有那份纸铺供词，袖里的手指在帕子上轻轻按了按。

    这位三爷回来一回，府里的规矩就换一回位置。老太太让她来，是压他，也是看他。可银白飞鱼服摆在眼前，谁压谁，还真说不准....

    这时，王夫人也到了前院月门处。

    她没有走近案桌，身边周瑞家的搀着，手里佛珠一颗颗拨过。见了贾环那身银白飞鱼服，她拨珠子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拨了下去。

    「环哥儿，你如今有了官身，越发不把家里放在眼里了。账房里有女眷名姓，也有月例体己，你带着外头人坐在这儿，叫姑娘们日后怎么做人？」

    她声音不高，句句却往内宅上引。

    贾政立刻接上。

    「太太说的正是。账房牵涉内帷，不可轻开。」

    刘七把笔搁下，抬眼看贾环。

    王二也站直了半分。

    这话难缠。

    只要账房被王夫人归进内宅，镇抚司每取一张纸，都能被说成窥看女眷名姓。官文压得住账，却未必压得住流言。荣府最不缺嘴，尤其女眷名声这把刀，递出去就能伤人。

    贾环把昨夜陆峥那句话，在心里翻了一遍。

    正门进，桌在外头，账不过门槛。路要看，人也要看。

    他抬手，把协查牌往案桌正中又推了推。

    「太太说，账房是内宅？」

    王夫人垂着眼拨珠。

    「府里银钱月例，姑娘丫头，哪个不从账房过？这还不是内宅？」

    贾环点头。

    「那王家票号代付海棠纸，算不算太太娘家伸手进内宅？」

    王夫人的佛珠停在指间。

    院里的扫帚声，一下断了。

    贾政低喝：

    「放肆！！」

    贾环没有抬高声音。

    「桌在账房外，笔在官文里。谁说这是内宅，谁先把王家票号认作娘家。」

    鸳鸯按着帕子的手一顿。

    王夫人脸上的血色退下去一截，佛珠从指腹滑过，撞在腕边。

    这句话，把门堵死了。

    她若咬定账房是内宅，就等于认了王家票号那笔代付，碰过荣府内宅。她若不认，贾环设案桌便名正言顺。

    贾政的戒尺还悬着，落不下去，也收不回去。小厮低着头，连呼吸都压的更低。

    王二心里暗暗啧了一声。

    这三爷说话，真省刀。一句顶一鞘。

    王夫人抬起头。

    「环哥儿，你拿娘家二字刺我，倒是长了能耐。」

    贾环看着她。

    「太太若有更好的说法，儿子照记。刘七，开供纸，写太太所言。」

    刘七立刻提笔。

    「是。」

    王夫人眼皮动了一下。

    贾政忙道：

    「不必记！！太太只是忧心府里女眷清名。」

    贾环道：

    「那就按父亲这句写。荣府忧心女眷清名，故请鸳鸯姑娘在案旁见证，账不过门，名不过纸。」

    刘七落笔很快。

    王夫人唇边压出一条硬线，没再说话。

    鸳鸯起身，对王夫人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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