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这么惦记我？？一大早把我名字挂在纸上，倒比我房里的丫头还勤快。」

    王兴伏在地上。

    「小的给凤奶奶请安。小的今日来，是替奶奶分说清白。」

    王熙凤走到案桌另一侧，扫了那封好的供纸一眼，没伸手。

    「替我分说？？你王家票号收我月钱了？？我怎么不知，你这么孝顺。」

    平儿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供纸封边上，袖中的帕子被她捏紧了。

    王夫人道：

    「凤丫头，王家管事说，海棠纸是你修园预采。你管着家，若真有这笔账，便说清楚。别叫外人看笑话。」

    王熙凤向王夫人行了礼，脸上笑的爽利，话里却带着刀。

    「太太说的是。只是我管家管到今日，头一回听说有人能替我预采，还能替我垫银，再替我来认账。若这也算体面，我明儿就把账房钥匙送到王家票号去，省得府里再养人。」

    王夫人的眉头压了下来。

    「凤丫头！！」

    贾环把目光投向凤姐。

    「嫂子，这锅若是你的，我记账；若不是你的，你现在还笑得出来？」

    王熙凤脸上的笑顿了半拍，又被她硬生生压回去。

    「笑不出来也得笑。哭给他们看，他们还当我心虚。」

    她转头盯住王兴。

    「王管事，你说我预采，谁传的话？？谁递的单？？谁拿的印？？今儿当着老太太的人、镇抚司的人，你把话说圆。说不圆，我就叫平儿拿账房算盘，给你拨拨骨头。」

    王兴低着头，答得很快。

    「凤奶奶息怒。单子经荣府账房递到票号，后有骑缝印。票号只认印，不认人。小的不敢说亲见奶奶吩咐。」

    王熙凤笑了一声。

    「好一个不敢说。你嘴上不敢，纸上倒敢。」

    王兴立刻接话。

    「供纸写凤奶奶预采，是因荣府账房采买，多由奶奶统管。小的按账称呼，并无冒犯。」

    贾环抬手，止住凤姐。

    「刘七，记。王兴供称，未亲见凤奶奶吩咐，只凭账房骑缝印，推称凤奶奶预采。」

    刘七飞快落笔。

    王兴脊背一紧。

    「小的不是推称，是按账......」

    「按账也记。」

    贾环看着他。

    「你怕这两个字？」

    王兴额上冒了汗。

    「不怕。」

    「不怕，就让它在纸上。」

    王二站在旁边，手指按着刀鞘，低头忍笑。王家管事把话织成一张网，三爷偏把每个结剪开，单放。看着不吵，刀口全藏在字缝里。

    王夫人开口。

    「环哥儿，莫要咄咄逼人。王管事既说凭印，那便验印。」

    「正要验。」

    贾环把供纸原件推到鸳鸯面前。

    「鸳鸯姐姐，劳烦看封。原件不开，只看骑缝印露出来的边。」

    鸳鸯点头，取过供纸。她没拆封，只把封边斜着对向光。

    骑缝印露出半边。朱色很鲜，压在旧纸上，边缘发润。

    平儿的脸色一下变了。

    王熙凤没动，只用帕子压了压指尖。

    贾环看向平儿。

    「平姑娘，有话说？」

    平儿先看凤姐。

    王熙凤道：

    「说。今日这桌子都摆到门外了，还怕话也出门？」

    平儿上前半步。

    「这印泥，不是我们房里常用的。」

    王兴立刻抬头。

    「平姑娘，账房印泥各处都可用。你是凤奶奶屋里人，自然偏帮。」

    平儿没理他，向鸳鸯行了礼。

    「鸳鸯姐姐可还记得，昨儿二奶奶叫奴婢送到镇抚司的拆分抄影？？那上头的骑缝印颜色偏暗，泥里掺了松烟，是账房旧泥。这个印泥朱亮，油重，像昨夜才换的新泥。」

    王兴抢着道：

    「荣府账房换印泥，王家哪里管得着？？平姑娘这话，恰好说明印是真印。」

    凤姐看了他一眼。

    「真印盖假账，这事你倒熟。」

    王兴磕头。

    「小的不敢。」

    贾环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