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头都咬人......差别只在先后。

    他把额头贴在石地上，声音闷的发沉。

    「小的......求缓半日。」

    陈虎当场就骂了出来。

    「你还敢讨价还价？！」

    王兴没抬头。

    「小的只求半日。旧票出柜，旧供入案，都得跟柜上的底册核对。若小的张口乱回，回头两头都说小的是栽赃。小的贱命一条，死了就死了，可案子若走歪了，祁大人笔下也不好看。」

    这话，递的又险又准。

    连祁衡都抬眼看了他一下。

    到了这一步，这人还敢把御史台一并绑上来。不是蠢，是他知道，这时候谁都不敢让案子失真。

    贾环听完，心里反倒定了。

    还会争这半日，说明他手里还有底册，还有联络，还有后手。人若是真没指望了，张口求的只会是命，不会是时辰。

    「半日没有。」

    贾环道。

    「给你两个时辰。酉时之前，把该说的写成供。你若写不出来，我就按熟供、假供、拖案三条，一并记你。」

    王兴的头还贴着地，背上那层袄子已经被汗浸的发暗。

    「是......」

    祁衡把这一切记完，合上旁听簿，忽然朝贾环问了一句。

    「你肯给他两个时辰？？」

    「为何不给。」

    「你不怕他串供？」

    贾环看向那两只并排摆着的封袋。

    「人一串供，纸就会变。今儿我正缺他再动一回。」

    祁衡听得心头微微一动。

    这少年不是在给人喘气，是在放绳子。绳子放出去以后，谁来拽，拽向哪一头，反倒更要紧。

    陈虎也听明白了，嘴里啧了一声。

    「你这小子，年纪不大，钓鱼倒是有一手。」

    贾环没接这话，只朝刘七吩咐：

    「两只封袋，一只送外门存档，一只你亲自带着。今夜不许离身。再备一张空供纸，等他写。」

    刘七忙把封袋抱进怀里。

    「三爷放心。」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却发苦。自己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今夜多半又别想安稳睡了。可苦归苦，他也清楚，这差事值命。前头平儿去抢火盆里的旧封纸，已经替案子撕开一道口子。眼下这张旧利票再一分袋......等于是又挖出一条岔路。岔路越多，活路才越多。

    就在这时，门房那边忽然有个丫鬟打扮的人影，在月门外一晃。没敢进来，只远远递了一句话，说二奶奶那边问一声，案桌今日几时收。

    陈虎当场就把人撵了。

    「不该问的别问！！」

    那丫鬟吓的一缩，忙退了。

    贾环却抬眼朝月门那边扫了一下，没说什么。

    凤姐那头，该急了。

    急了才对。她的旧票既然已经露头，接下来不管她情不情愿，都得拿出点真东西来换个喘气口。王家今天敢把她的旧账摆上案桌，明天就敢把巧姐、账房、月例，统统往票面上牵。她那种人，平日里能忍一时利害，可真被亲眷卖到这份上，心口那把火，是压不住的。

    夜风还没起来，账房檐下却先透出了一股冷意。

    祁衡起身，把旁听簿收入袖中。

    「贾校尉，今儿这一步，我记下了。」

    「记哪一步？」

    「分案。」

    祁衡看着他。

    「你没替凤姐洗，也没叫票号借路。御史台认这个理。」

    贾环拎起绣春刀，淡淡道：

    「祁大人认理就行。剩下的......等他两个时辰后再看。」

    王兴还跪在地上，没敢再抬头。

    可他心里已经明白，今儿最险的一关，他没过去。

    他把凤姐的私票扔出来，本想叫镇抚司自乱阵脚。谁知道，对面那少年连半点犹豫都没给，抬手就把两案切开。眼下柜上若拿不出更硬的东西，他这条命，多半就得拿去填缝了。

    天色一点点往下坠......

    案桌终究还是收了。可贾环没回西角荒院，他带着刘七跟陈虎出了正门，往北镇抚司那边去。祁衡也没立刻走，只站在荣府门前，朝那张空下来的青石案桌看了一阵，这才转身。

    到了夜里，西角荒院那边风吹着窗纸，发出细碎的响声。贾环刚把两只封袋还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