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落下去的动静，比一根针掉在地上也大不了多少。

    可王守义眼睁睁看着那团带着火星子的麻纸，直直砸进灰白纸浆池里。没等喊出声，池面上猛的腾起一股青蓝色怪火。不是寻常木柴烧起来的红火，那火贴着浆面走，带着股刺鼻腥臭味。直往人肺管子里钻，那股子腥臭味。

    「救火！！」

    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王守义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往院里扑。

    他这一嗓子，把前院打更的跟守夜的老卒全给惊动了。院门踹的咚咚作响，脚步声乱成一团。

    那灰衣挑灰伙计见火起了势，也不跑。反倒把手里的担杖往地上一砸，扯开嗓门冲着院墙外头喊：

    「镇抚司逼供要命啦！！王记纸铺自焚啦！！」

    这声音又尖又利，划破了清晨冷雾。

    天这会儿才刚亮了个边，街面上卖早点的跟推车送水的早都起了。纸铺街本就商铺连着商铺，这一喊，四邻八舍的窗户全推开了。后头巷子里一下涌出好些人，提着水桶的，拿扫帚的，全往王记纸铺后院挤。

    贾环到的时候，后院木门已经叫外头的人撞开半扇。

    手里提着惊寒刀，他没走正门。是从隔壁香料铺矮墙上直接翻过来的。落地时，靴底踩碎了一片带霜的瓦片。

    院里早乱成了一锅粥。

    火借着风势，把池边盖着的油布全给烧着了。那些街坊看似来救火，实则七手八脚的乱踩。几桶水泼下去，火没灭，反倒把池子边泥灰全冲进纸浆里。

    陈虎带着两个缇骑正往里冲，横疤上全是汗，抽刀就拿刀背往外赶人。

    「退出去！！镇抚司办案，谁敢踩池子，当乱党论！！」

    他不喊还好，这一喊，人群里不知谁又接了一句：

    「官爷办案就能不让人救火了？？这是要眼看着纸铺烧绝户啊！！」

    这一通拱火，外头挤进来的街坊更多了。法不责众，老百姓看热闹不怕事大，更何况火星子眼看就要燎到隔壁房檐。

    气得后槽牙咬的咯咯响，陈虎手已经压在刀柄上。大拇指一推，绣春刀呛啷出鞘半寸。

    刀光一露，前头几个街坊吓的往后一缩，可后头的人还在往前挤，眼看就要酿成踩踏。祁衡的规矩摆在那儿，只要镇抚司今天在这儿拔刀伤了平民，这案子一下就会被御史台定性成“酷吏扰民”。

    就在陈虎要抽刀的节骨眼，一只手按住他的刀背。

    贾环从侧边压过来，硬生生把那半寸刀锋拍回鞘里。

    「贾校尉，再不赶人，池子就全毁了！！」

    陈虎瞪着眼，腮帮子鼓的老高。

    目光直接越过人群，贾环盯住那个还站在火光边上的灰衣伙计，连看都没看那些街坊。

    「火烧纸，烧不了水井里的灰。」

    偏头冲跟在后头的刘七，他撂下一句。

    「带人守住那口废井。谁敢靠近，不用拔刀，直接卸他两条胳膊。」

    昨夜磨破的手心才刚裹上纱布，刘七这会儿疼的直抽气，可腿上一点没含糊。他招呼两个老卒，连滚带爬的扑到墙角那口干井边，用身子死死把井口护住。

    愣了一下，陈虎一下反应过来。纸浆池毁了，挑灰沉底的那些渣子早倒进了水井。那才是洗不掉的源头。

    根本没给灰衣伙计再开口煽动的机会，贾环。

    人群还在推搡，他脚下踩出鬼影步，玄黑色常服在晨雾里只剩下一道残影。街坊们只觉得眼前一阵风刮过去，连衣角都没看清，贾环已经撞开三个壮汉，直接逼到灰衣伙计面前。

    眼神一沉，那伙计手里的担杖猛的抡圆，照着贾环面门就扫过来。

    这绝不是寻常苦力的把式，风声很重。

    没躲，贾环。他身子往前一压，惊寒刀连鞘带柄往前一送，硬碰硬的砸在担杖中段。

    咔嚓一声...

    粗木担杖当场从中折断。

    虎口震裂，还没来得及撒手，伙计的咽喉已经叫贾环的左手像铁钳一样扣住。锁骨擒拿的力道透骨而入，伙计只觉得脖子底下软骨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直接提的双脚离地。

    往后一掼，贾环把他重重砸在还没烧完的湿灰堆里。

    「继续喊。」

    半蹲下身，贾环拿刀鞘压着伙计胸口，压的他连气都喘不匀。

    院子里的骚乱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狠手，硬生生停住了。谁也没敢再往前迈半步，看着贾环冷得像灰一样的脸，那些街坊。

    光着脚跑过来，王守义看着满池子